和趙衍的溫和寬仁不同,柳白微沒說兩句就要氣得炸天,看似跋扈咋呼,實則字字句句都在護短,名副其實的刀子嘴豆腐心。
風過千山,云嵐散盡。
趙嫣眸中暖光遞染,認真道“放心,以后見了趙衍,我親自與他交代。”
涼亭中,蔡田將在長廊邊聽來的對話事無巨細稟告。
“是嗎只是一場意外。”
聞人藺品味著趙嫣方才的對話,面容冷白俊美,不見多少情緒,“小公主還想效仿帝王,將本王當做攀附利益的籌碼”
他自顧自笑了聲,孤亭下竹簾飄動,青黛色的遠山也變得模糊起來。
聞人藺腦中不由回想起方才兩人言笑晏晏而來的情形,那樣輕松明媚的笑顏,是面對他時不曾展露過的。
連小手都拉上了,很好。
頭也不回地跟著姓柳的離去,一刻鐘了還未回來認錯,真是翅膀硬了。
身邊狂蜂浪蝶那么多,無怪乎她說的是“第一選擇”,而非“唯一”呢。
聞人藺摩挲著食指上的嵌玉指環,胸腔驀地一陣熟悉的刺痛,如漣漪輕淺擴散。
竟又要毒發了嗎
他抬手按了按,感受那陣稍縱即逝的余悸,薄唇淡得幾乎不見血色。
聞人藺又立了一盞茶的時間,目光投向空蕩的長廊下。很好,他給過她機會了。
許久,聞人藺轉身,緩慢道“后日啟程回宮,姓柳的不必留了。”
見到他眼底暈染的瑰麗暗色,蔡田一驚。
離毒發還有近一旬,王爺的臉色怎的就這般蒼白可怖了
回宮那日天氣晴好,青云出岫,搬運箱篋的隊伍蜿蜒不絕。
趙嫣雖只在玉泉宮住了短短二十日,但這二十日內所見、所發生的事已勝過往昔半年,如同從山腳攀上山腰,不再一葉障目。雖有迷霧,然所見亦更深廣。
現在又要回到皇城,過崇文殿與東宮兩點一線的日子,她還真有些舍不得。
“柳姬呢”趙嫣環顧一眼排列齊整的宮侍與車隊,沒見著柳白微。
莫非是打擊如此之大,閉關了一日還在生氣
流螢向前搖扇,回道“方才遣李浮去聽雨軒問了,說是還未收拾妥當。日頭漸熱,殿下先上車。”
趙嫣點頭應允,剛要上東宮的馬車,就見蔡田趕了另一輛更寬敞的馬車而來,朝她行禮道“請太子殿下紆尊乘坐這輛。”
趙嫣認出這是聞人藺的車,便吩咐流螢道“將我的那輛留給柳姬。他腳還傷著,我的車舒坦些。”
流螢應允,扶著趙嫣上了肅王府的馬車。
車中繡墊蓬松柔軟,蜀錦車帷隱隱浮光,長長的案幾上置了香爐與冰鑒等物,淡香夾雜著絲絲縷縷的涼意暈散,愜意無比。
然而不見聞人藺在其中。
“你們王爺呢”趙嫣心下奇怪,撩開車簾問了句。
蔡田馭馬護衛在側,恭敬答道“王爺有要事處理,脫不開身,命卑職代為護送殿下回宮。”
趙嫣記得負責王府日常護衛的是張滄,而這個蔡田神龍見首不見尾,應是一向負責緝拿刺探等重任的聞人藺怎么派他來了
雖有疑惑,趙嫣并未多想,下令拔營啟程。
沿著山路往下,綠蔭倒退,斑駁的陽光從葉縫中切割漏下,曬得趙嫣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