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是早料到趙嫣要來,眼也不抬道“殿下晚歸了三個時辰。”
趙嫣氣都沒喘勻,開門見山道“柳姬呢”
聞人藺筆鋒不頓,一副置之事外的模樣,淡然道“誰”
“柳姬,他今日墜崖了,我知那不是意外。”
趙嫣像是抓到一縷微弱的希望,向前一步道“如若他還活著,請太傅將他交還于我,可好”
聞人藺總算停筆,抬眼看她。
那雙眼睛漆黑深邃,在燭火下映著溫和的暖光。
聞人藺看著趙嫣緊攥的那件臟污衣料,忽而一笑,輕聲道“殿下是為了一個外人,來質問本王嗎”
和他溫柔語氣截然不同的,是眸中的懾人壓迫。
“他是阿兄最好的盟友,不是外人。”
趙衍身邊的人死的死,走的走,只剩下這么一個柳白微了。趙嫣只是覺得,不能連兄長最后的盟友都護不住。
她咽了咽嗓子,抿唇道“我身邊總共只有這么兩個可信之人了,縱其有千錯萬錯,我愿代為認錯。請太傅將他還與我。”
“可信之人”
聞人藺輕輕重復了一遍,胸口霎時隱痛蔓延,既悶且冷。
他近乎自虐般品味著這絲陌生的悶痛,而后才看著趙嫣帶著乞求般希冀的眼睛,起身緩步走到趙嫣面前。
他拭去手上的朱砂墨跡,道“柳姬死了,殿下身邊不會再有柳姬其人。殿下對本王這個答案,可滿意”
趙嫣睜大雙目,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殿下是在生氣嗎”
聞人藺神色不變,抬手撫了撫她濕紅的眼尾,溫聲道“殿下來之前,不就已認定是本王殺了他本王不過是承認了早已安上的罪名而已,而今殿下又生氣什么呢。”
他語氣這般溫和,可說出來話又是如此殘忍。
趙嫣眸光閃爍,仿佛聽到了內心深處一絲細微的,什么東西破碎的聲音。
她茫然站著,呼吸微抖道“你為何要這樣呢,太傅”
“殿下現在才服軟撒嬌,晚了。”
聞人藺視面色冷白若霜,凝望她平靜道,“姓柳的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怕是尸骨無存。殿下帶來了她的衣物,也好。”
他轉而吩咐蔡田“去將柳家兄長帶上來,認領遺物。”
他竟是將柳白微的家人也羈押起來了
趙嫣腦中嗡地一聲,回過神來時已顫抖著握住了袖中短刀。
蔡田很快將人帶上來了,是個穿著雪色黛襟儒服的少年,他低著頭踉蹌而來,身形有些熟悉。
聞人藺胸口越是戾氣翻涌,面上便越是輕淡平靜“衣服拿去,給令妹做個衣冠冢。”
少年幾度呼吸,終是抬起一張氣紅的臉來,拋卻畢生的君子素養大聲道“你妹的衣冠冢”
再熟悉不過的張揚嗓音,趙嫣終于確認了少年的身份
那是柳白微,恢復男裝的柳白微。
緊繃的心臟瞬時落回胸腔,趙嫣猛然扭頭看著蒼白俊美的聞人藺。
而后慢慢地,紅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