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御史和岑侍郎先后入殿落座,自始至終沒有與座上太子有多余的眼神交流,一切如常。
隨著一聲尖長的唱喏,皇帝與魏皇后入殿,壽宴正式開始。
各家輪流給皇后叩首祝壽,寧陽侯魏琰贈出的果然是一幅親筆揮毫寫就的百壽圖,一百個壽字風格迥異,有楷行草隸,亦有古今名家風骨,這些大小不一的壽字又恰巧組成一個大“壽”。
每一筆都堪稱妙手,引得眾賓客嘖嘖稱奇。
趙嫣雖早知舅舅滿腹經綸,此番還是被小小震撼了一番。比較之下,她準備的壽禮就有些相形見絀了。
輪到太子,趙嫣起身奉上錦盒,恭敬跪呈道“兒臣不才,為母后親琢玉佩一對,恭祝母后千年之壽,璇閣長春”
女史接過趙嫣掌心的錦盒,轉呈給魏皇后。
魏皇后打開錦盒,目光不由一怔。
錦盒中躺著一對蓮花紋玉佩,其中一塊流蘇陳舊,玉身略有裂紋,她幾乎一眼就認出此為兒子趙衍曾佩戴的那塊。
另一塊玉料簇新,花紋雖與舊的那塊一樣,但看得出是個新手耐著性子一筆筆雕琢而成,再仔細打磨光亮。
兩塊玉比肩雙生,一塊代表她死去的孩子,一塊代表她面前的孩子。這是他們兄妹的孝心。
魏皇后眸色微動,心中酸楚蔓延,又墜入無盡的黑洞中。可她不能表現出來,不能有絲毫的軟弱失態。
她合上錦盒,望著殿中跪著的、她蓬勃生長的女兒,頷首溫和道“太子有心了,起來吧。”
“謝母后。”趙嫣再行大禮,以額觸底。
替趙衍盡了孝,她也就無甚愧疚了。
她回到席上,輕輕端起酒盞,目光與對角席位的何御史隔空相觸,她在這位年近花甲的老臣眼中看到了決絕。
可是,趙嫣怎么可能明知此舉危險,還讓別人替她出頭送死呢
不管如何,父皇現在只有她這一個“兒子”,再遷怒也不能真拿她開刀。
趙嫣放下酒盞,撐身站起,沉靜望向高位上的至尊帝王。
正欲開口,身側的柳白微搶先她一步起身,朗聲道“陛下,臣有事要奏”
趙嫣震驚地看著他。
宴飲的眾賓安靜下來,齊刷刷看向這位突然冒出的小王孫,氣氛霎時凝重。
明白柳白微要做什么,趙嫣霎時氣得肺疼,咬牙道“柳”
正此時,只覺一陣地動山搖的顫抖。
繼而轟隆巨響自西北方傳來,宛若山崩石裂,雷霆怒吼。
殿中一時顧不上小王孫要稟告何時,俱是慌亂驚叫起來。禁軍聞聲一擁而入,拔刀大喊“護駕”。
混亂中有誰發出一聲尖利的顫音“摘星觀塌塌了”
趙嫣順著眾人驚恐的視線望去,不由微微睜大眼眸。
窗外鳥雀驚飛,陽光下,摘星觀宏大的骨架坍塌萎縮,揚起的塵灰鋪天蓋地,仿若垂死巨獸的最后一聲嘆息。
無法挽回它的坍塌,無人能挽回。
棲鳳閣中噤若寒蟬,一片死寂。
趙嫣看向何御史和岑孟,在他們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愕。
不是她的人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