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一片狼藉。
案幾傾倒,瓷瓶碎裂,門后躺著兩名昏倒的道士。而提前趁亂趕到的孤星正與另一名年輕道士纏斗在一起,爭搶一本厚實的名冊。
那年輕道士生得短小精悍,目露兇光,身手極為不凡,徒手對抗孤星竟然難分勝負。見趙嫣等人闖入,道士自知寡不敵眾,忙將手中的厚實冊子拋入丹爐之中,試圖焚燒滅跡。
明火立即竄出一尺多高,孤星見狀立即伸長手臂,試圖去奪回丹爐中焚燒的書冊,卻被道士連番阻止。
“李浮”
趙嫣一聲低喝,李浮立即沖上去將冊子從丹爐中扒拉出來,轉著圈用腳飛快跺滅明火,霎時火星和紙灰四溢。
孤星趁那道士著急亂了章法,看準破綻一腿掃去,道士被踢得飛出一丈遠,砸翻了丹爐。
道士燙傷了腿,見逃不掉了,立即咬破藏在舌下的毒丸,倒地而亡。
李浮“噫”了聲躲開,將從丹爐中搶出的冊子拾起,拍了拍灰,又嗅了嗅,確定無毒,方雙手呈至趙嫣面前。
丹爐中溫度極高,雖搶救得及時,卻燒得也只剩下比巴掌略大的一半了。
“卑職奉殿下之命,一直留意通天臺的動靜。方才摘星觀驟然坍塌,通天臺大亂,卑職就尋著機會混了進來,正巧撞見此人翻箱倒柜地找尋這本名冊。卑職猜想名冊定是至關重要的證據,才使得他冒險來翻找,于是就交上了手。”
孤星三言兩語說清來龍去脈,抱拳道,“卑職無能,還是讓他燒毀了大半證據。”
趙嫣直到此時才有力氣吐出胸中濁氣,擺擺手道“不怪你。那人的行徑明顯不像道士,而是死士。”
萬幸多少還搶救回了一半。
正想著,殿外忽有凌亂虛浮的腳步聲靠近。
一個蒼啞的嗓音急促傳來“快,快去把貧道的賬冊藏起來”
孤星聞聲立刻護于主子身前,趙嫣將名冊揣入懷中,抬眸一瞧,卻是神光真人冠歪襟斜,氣喘吁吁地站于檻外。
神光老道看了眼趙嫣等人,又看了眼地上死去的道士和傾倒的丹爐,駭得雙目圓睜,轉身就逃。
趙嫣追出殿門,神光真人卻是抄近路下了盤旋踏道。
趙嫣沉靜吩咐孤星“攔住他若他落到禁軍手里,孤就沒有問話的機會了”
話未落音,倉皇而逃的神光真人忽然停住了腳步。
他氣喘如牛地望著盤旋的石階踏道,如同見著什么可怕的東西般,被逼得顫巍巍步步后退。
踏道下,入目先是璀璨的高髻鳳冠,再是雍容葳蕤的鳳袍,踏道的陰影自魏皇后身上層層褪去,陽光照亮了她威儀冷艷的容顏。
她腰間那對蓮花玉佩丁零作響,身后一數名心腹內侍隨行,將踏道堵了個水泄不通。
趙嫣心臟驀地一緊,緊聲道“母后怎會來此”
她目光在流螢和李浮之間掃視一眼,見李浮心虛地垂下頭,便知此事多半是他向坤寧宮遞了信。
趙嫣無權去責怪李浮什么,他畢竟是坤寧宮里調教出來的人。
母女倆的視線隔空相撞,趙嫣如同做錯事的孩子般低垂眼簾。
母后都知道了
她沒有聽話停止追查真相的腳步,還頂著趙衍的身份,讓母后的壽宴敗了興。
神光真人正了正冠冕,痛心疾首道“娘娘來得正好太子殿下率人闖入貧道的丹房,毀丹爐,殺道童,這可是觸犯神靈的大罪啊”
魏皇后聞言擰眉,望向垂目抿唇的趙嫣。
趙嫣默然承受著那兩道沉甸甸的視線,幾乎能想象出母后會用怎樣失望的神情看著她。
耳畔又響起了多年前的那句“你什么時候才能,讓本宮省點心。”
她悄悄掐緊了掌心,深吸一口氣地抬起眼來,等候斥責。
神光真人眼觀鼻鼻觀心,掐指闔目,神叨道“太子傷了貧道不要緊,可不能壞了陛下的修道大業啊還請娘娘容貧道稟告陛下,焚香做法,以平天怒”
話還未落音,只見當胸一腳,將神光老道踹得“哎喲”一聲仰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