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嫣以未受傷的手托著下頜,目光隨著聞人藺上藥的動作輕輕移動,輕聲問“稍后會審刺客,我可以去旁聽嗎”
聞人藺悠悠剪斷多余的繃帶,方抬首看她。
“殿下今日生辰,不宜見血。”
聞人藺的語氣很溫和,溫和到足以掩蓋眸底傾涌的一絲殺意,“本王審訊犯人的時候,并不好看。”
一年一次的吉日,她只需干干凈凈、開開心心的過完就好。
聞人藺走后,趙嫣又在主殿坐了會兒,一是聽從張煦的建議觀察那道輕微的擦傷有無中毒反應,二是為了方便留意審訊刺客的動靜。
隔壁園子里隱約可聞刑訊官的呵斥聲,然而回應他們的只有沉默,最后不知是誰無奈說了句“這刁奴不愿開口,再磨蹭下去也不是辦法肅王殿下,您看”
凌亂紛雜的腳步聲后,便是長達兩刻鐘的死寂。
樹影于窗紙上搖曳,陽光正好。趙嫣甚至未曾聽到什么酷刑加身的慘叫,只聞一陣鐐銬窸窣,那太監的聲音陡然變得急促破碎起來,幾乎是尖啞地求饒道“我說我都說饒、饒了我”
有什么粘稠的東西嗆入氣管,行刺的太監又咳又喘,含混不清道“是雍王是雍王讓我做的”
一陣嘩然。
不稍片刻,李浮自外頭悄聲進來,稟告道“殿下,都問出來了。據說這太監唯一的親人捏在雍王手中,故而受命前來行刺奴方才去問過掌事,此人確實有個姐姐在雍王府上為婢,前兩日無故失蹤,想來就是因此事而起。”
聞言,趙嫣面上沒有一絲意外。
前不久,趙嫣以摘星觀坍塌之日活捉的那名死士為餌,引幕后之人滅口。第二日夤夜,果有獄吏趁機下手,將死士偽裝成突發急癥的模樣毒死于牢中,所用之毒竟與謀害程寄行的一般無二。
孤星得了她提點,并未打草驚蛇,一路暗中尾隨那名獄吏,折騰數趟,直至昨日才順著這條線摸到了與其接應之人。
竟是雍王府的一名方士。
雍王叔與其子趙元煜不同,行事極為低調,最多就是迎合皇帝兄長的喜好道袍加身、煉煉丹藥,鮮少參與朝政之事。
他若為了半本賬冊來行刺太子,不太說得通。除非,還有別的隱秘緣由。
趙嫣原本想著,若幕后主使真的是雍王叔,以他韜光養晦的性子,短期內應不會再動第二次手。
誰知第二次行刺來得如此之快,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急躁得反常。
趙嫣捻了塊酸棗糕,咬了一口,凝神回憶神光教賬冊中的內容,試圖找出蛛絲馬跡。
雍王世子煉丹所需的大量燭蛇香腺,皆是從神光真人手中所得。雖是勾結大罪,可雍王世子伏法,雍王叔完全可以把他自己摘出去,不必鋌而走險
這十天內,或許還出了別的什么事。
思及此,趙嫣抬眸對李浮道“你去告訴孤星,讓他繼續盯著雍王府。在父皇下達最終命令之前,仔細留意何人與雍王接觸過。”
接下來,她必須見一見這位雍王叔,親自問清楚。
正盤算著,太極殿的太監來了,請太子于太極殿回話。
趙嫣更衣面圣,向父皇陳述了遇刺的前因后果。
壽康長公主也在,還特地在皇帝面前提及若非太子殿下救了長樂郡主,今日必血濺當場。
皇帝敬重長公主,不得不立即下令嚴查此事。
事畢已是酉時,夕陽的余暉將宮樓渲染得十分壯麗。
趙嫣坐在馬車中,問流螢“舅舅他們都走了嗎”
流螢答道“審定了疑犯,娘娘便讓觀花殿的賓客們都離宮了。”
趙嫣頷首道“回頭你給赴宴之人各備一份薄禮送去,今日事發突然,他們也算是護駕有功。”
“奴婢省得。”
說著,宮門下傳來了疾馳的馬蹄聲。
領頭的是張滄而非聞人藺。見到趙嫣的馬車,他勒韁急停,馭馬踱步一圈,抬手示意身后的禁軍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