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塊玉環,是定親時他送給四公主的信物。而此時,玉環缺了一道口,形似玉玦。
玦者,決絕也。
四公主這是要與他情斷義絕
“四公主,你這是做什么”許婉儀幾乎尖叫起來。
“你送的東西,還給你。”
趙媗重復了一遍,“我不要嫁給你。”
說罷,她蹲身將那塊斷玉置于地上,朝怔忪的許婉儀行了大禮,起身就走。
“等等四殿下四嘶”
許茂筠方才的拿腔作勢全沒了,惶恐地想要抬臂阻攔,卻牽連傷處,撕心裂肺地咳喘起來,狼狽至極。
他已經被罷免官職了,就靠著做駙馬光耀門楣,雖說四公主出身卑微,到底是個公主,嫁妝不會太寒酸他不能讓到嘴的鴨子飛了啊
“四公主,勿要意氣用事。”
許婉儀嬌艷的臉扭曲著,冷冷道,“你以為退了這門親事,還有誰肯要你”
趙媗步伐頓了頓,但沒有回頭。
直至走到宮道盡頭,拐過彎,趙媗強撐的背脊才驟然一軟,踉蹌扶住宮墻。
流螢和另一名宮婢忙上前攙住她,引她于階前坐下休息。
趙媗仿若抽離了最后一絲力氣,慢慢抱住自己的雙臂,喃喃道“我是不是做錯了”
趙嫣蹲身,與她平視道“不,四姐姐做得很好。”
“許婉儀說,許茂筠是我的未婚夫,幫他就是幫我能為夫家做貢獻,就是女子最大的價值。”
趙媗閉目,如同在審判自己般,斷續道,“我是故意那么寫的寫畢壓在鎮紙下,是他自己偷偷取走,據為己有。”
趙嫣道“他若不投機取巧,便什么事都不會有,可見是咎由自取。”
趙媗搖了搖頭“我私自悔婚,父皇定然震怒。”
想到此,她蒲柳般的身軀微微顫抖起來。
受盡冷落的少女總是格外脆弱,旁人的一句評論,一個目光,都能讓她誠惶誠恐。
趙嫣仿佛在四姐姐的身上,看到了自己過去的影子。不同的是,當年那個小姑娘,總是選擇張牙舞爪的方式來抗爭。
回東宮的轎輦上,流螢見趙嫣沉思不語,便寬慰道“殿下勿憂,許公子犯下不敬之罪,早已失了駙馬的資格。圣上多半也就順階而下取消賜婚,不會過分責罰四殿下的。”
“我思慮的,不全然是此事。”
趙嫣抵著下頜,垂下的長睫蓋住眼尾小痣,“女子若想被人記住,往往需冠以夫姓。我要做想做之事,也需借助兄長的身份有時候我在想,為什么這個世界如此不公,如此不講道理”
“殿下”
“我知道,世道如此,想得太多對自己未嘗不是一種殘忍。可既然想了,就總得做些什么。”
譬如,或許能于明德館外另設女館,使女子也能讀書明理,能光明正大占據文墨的一席之地。
然而她也清楚地知道,看似小小的一個想法,真施行起來有多難。且不論“三綱五常”的禮法束縛,
家人的阻攔或是世人的鄙夷光是那一筆龐大的銀兩支出也夠令她頭疼的了。
這些年東宮除了父皇賞賜的那些,以及例行的年奉和田莊產出外,連一分額外的賄禮都不曾收下。
整個東宮如同趙衍其人一般,皎月無塵,干干凈凈。
斜陽萬里,殘云好似火燒。
趙嫣灌著兩袖清風,輕嘆一聲,只覺任重道遠。
剛入東宮,就見一道鵝黃的輕快身影撲了過來,脆生生喚道“太子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