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兩天,前朝后宮一片風平浪靜,人人沉浸在天子萬壽和新年將近的喜慶里。
除夕夤夜,寅時呵氣成冰,趙嫣被流螢從睡夢中喚醒。
趙嫣睜開眼,只見燭火昏昏,素來一絲不茍的流螢披衣跪在榻邊,連發髻都未來得及梳理齊整,就這樣披著長發。
她嚇了一跳,睡意全無,抬手撩開紗帳問“發生何事了”
流螢張了張嘴,澀聲道“許婉儀生產了,是個小皇子。”
什么
趙嫣愕然“許婉儀的產期不是得年后嗎,怎會提前分娩”
想明白什么,趙嫣驟然心間門一冷。
今日是父皇的萬壽,這個孩子有“祥云入懷”之吉兆,又與天子生辰同日,可謂是占盡祥瑞之兆。
世上哪有這般巧合之事,偏偏選在今日吉時許婉儀為了恩寵權勢,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不,許婉儀沒有這計謀和膽量,其背后到底是誰
“現在并非憂慮的時機,你先起來。”
趙嫣掀開被褥,扶起流螢道,“更衣,我要入宮見母后。”
坤寧宮,燈火通明,然而卻無半點人語。
也對,許婉儀誕下皇子,內宮自然都捧著她去了。
魏皇后顯是一夜未睡,雖晨妝精致,卻難掩眼中疲憊。她命女史賞了許婉儀宮中體面的賀禮,方轉身凝望著入殿的趙嫣
這個頂替她死去的兒子穩住局勢近一年的,她的女兒。
“你知曉,許婉儀誕下皇子意味著什么嗎”
魏皇后的聲音嘶啞,藏著太多情緒。
“知道。”
趙嫣平靜回答,“意味著趙衍不再是大玄唯一的皇子,不再是父皇唯一的選擇。”
“本宮這半生,入宮為妃,又繼任為后,矜矜業業扶植東宮,從未有半點悔憾。而如今,本宮”
魏皇后深呼吸,方扶著憑幾緩緩閉目,“你現在抽身,還來得及。”
“我一走,東宮找不見太子,刀刃就會懸在母后頭上。”
趙嫣沉靜道,“何況我心中已有猜測,需進一步證實。趙衍之事,其背后”
“朝中算計,唯利益一字爾你以為真出了什么事,聞人藺會護著你嗎”
魏皇后打斷她,聲音低啞急促,“他蓄謀已久,亦是虎視在側的那個人”
趙嫣微微睜大眼眸。
殿中熏香裊散,靜得只聽聞彼此的呼吸聲。一陣沉默過后,趙嫣垂眸無奈低嘆“您果然都知道了。”
魏皇后不語,千言萬語無從訴說。
做母親的,哪能全然不知東宮動靜,不知女兒的想法她鐵血半生,從未有過半點悔憾,唯一后悔的,就是去年不該為了什么大義、什么格局,將最后一個孩子拉入洪流之中
她能怎么辦呢除了遮掩,她連厲聲苛責的資格都沒有。
“我是想過,借助他的博學與力量。但若他真背信棄義,我亦不會手軟。”
許久,趙嫣開口,低柔一禮,“此生愿效拂燈夜蛾,雖死而向光明。母后,我想再借兄長的一份力量。”
魏皇后怔然。
一樣的模樣,一樣的話語,一樣的溫柔堅定這是她的女兒,最像她兒子的一瞬。
可她此刻,卻只余滿心瘡痍。
“本宮已經失去一個孩子了,不能連你也失去。”
身后,母后的聲音穿過大殿而來,帶著一絲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