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甄妃并無異常,趙嫣一手仍執刀緊緊抵著甄妃,另一手去取藥瓶。
離解藥一線之隔,甄妃毫無征兆地松指一拋,藥瓶瞬間脫手朝下墜去
趙嫣睜大雙目,下意識撲在闌干上伸手一抓,堪堪將藥瓶攥在指間。
抓到了
她還未來得及松口氣,就見身側寒光閃現。
是趁機脫身的甄妃拔下帶血的重箭,狠狠朝她刺來。
趙嫣下意識抬起短刃格擋,鋒利的玄鐵箭鏃撞上薄如秋水的短刃,一陣清脆的裂響,趙衍的短刀在趙嫣驟縮的瞳仁中斷成兩截。
與此同時,兩聲震天的巨響自樓下傳來,碎屑亂飛,哨崗陳舊的支柱驟然斷裂,載著她搖搖晃晃朝一旁傾倒
半盞茶前。
涼風乍起,空氣中血腥濃重,散開幾縷潮濕的雨氣。
面有瘡疤的男人刀刃滴血,浸透腳下黃土。他漠然看了眼沒入肩頭的胡刀,不退反進,抬手攥住烏闕的手臂,使得他無法抽身。
烏闕被頂得連連后退,鞋底摩挲揚起一路塵灰,刀刃齊根貫穿仇醉肩膀的一瞬,烏闕也被這股蠻力按入泥墻。
墻面碎裂,幞巾崩開,烏闕凌亂的白發瞬間散落肩頭,從胸腔中擠出一口帶血的濁氣。
“真是一頭野獸啊,都不知道疼的嗎”
烏闕看了眼滿地尸首,金瞳拉滿血絲,氣極反笑。
那是他從北烏帶出來的精銳勇士啊,就折在此處了他娘的真后悔
他大叫了一聲胡語,藏在暗處的弓弩手連開三箭,逼退仇醉。
烏闕趁機而逃,可才跑了幾丈遠,那陣可怖的腳步聲已追至耳后
烏闕心臟都快停了這是他來大玄后,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壓迫。
他以胡語咒罵了聲,抬手示意弓弩手“用火藥給我攔住他”
第一支硝油火箭在仇醉身旁炸裂,巨大的沖擊掀翻土墻,仇醉沉重的身軀如沙袋般在地上扭滾幾圈,彎刀脫手,身下很快暈開一團暗紅的血泊。
但他只是頓了一息,就搖晃站起,滾滾黃塵中只見他破爛可怖的鬼影。
手中彎刀甩出,深深劃過烏闕的手臂,鮮血迸射間,第一支綁有銅丸的重箭飛來,卻因塵灰迷眼而失去準頭,徑直越過坍塌的土墻,釘入哨樓基座。
天崩石裂,哨樓吱呀掙扎了片刻,朝一旁倒去。
烏闕完全沒料到會殃及此處,愕然睜大金瞳,下意識往前一步,卻被下屬及時拉住,催促著離開現場。
仇醉死死盯著那座歪斜的哨樓,執念般,艱難地朝前兩步。
而后他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用盡全力朝著那抹飄然欲墜的杏白身影奔去。
“嫣兒,嫣兒”
一個溫和輕柔的嗓音仿若從天際傳來,逐漸清晰。
趙嫣慢慢打開眼睫,明亮的光漏了進來,她不得不抬起手掌擋了擋。
指縫外的視野漸漸清晰,她看到了一張與她極為相似的,熟悉的臉龐。
十五歲的少年,正披著寬松的淺色外袍,像是松了一口氣的樣子,含笑道“你總算醒了。”
“趙衍”
“怎么,連哥哥也不認識了。”
“我怎么會在這里”
“還說呢,這么多年了也不回來看看我。還在生哥哥的氣”
趙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茫然搖首。
一切仿若夢境模糊,她不知自己為何會到此處,只是慢慢地、慢慢地紅了眼圈。
“趙衍。”
她哽了哽,千言萬語卻只擠出來一句,“我將才把你留下的短刀,弄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