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白復如何平易近人,這些戶部官吏也不敢流露出絲毫不恭敬之情。字里行間,皆是謙卑逢迎之話。
白復暗嘆一聲,心道:“位置越高,恐怕越難聽到真話。”
白復心念一動,邀請眾人來衛國公府家宴。
酒過三巡,眾人面紅耳赤,漸漸放松,不再如平日般拘謹。
這幾人皆是理財的干吏,一旦放下戒備,暢所欲言,很有真知灼見。說到各自擅長的領域,當仁不讓,舍我其誰。
戶部錢銀司主簿王江亭道:“大人,處理錢幣貶值和物價飛漲,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
白復笑道:“先莫管難易,你且說來聽聽。”
王江亭道:“大人,錢幣貶值和物價飛漲這事,不僅涉及朝廷的錢幣體系,也涉及到民間的財富流轉,僅憑一方努力不夠。
但只要朝廷下令將“開元通寶”跟“乾元重寶”等值流通,并廢除“重輪乾元錢”,民間風潮自會配合,會自動讓“乾元重寶”和“重輪乾元錢”退出市面,只剩下“開元通寶”繼續流通。
如此一來,錢幣幣值和物價都會穩定。”
白復道:“朝廷之所以使用這三種錢幣,就是為籌措錢財、彌補稅源枯竭,倘若廢止乾元重寶和重輪乾元錢,會不會導致軍費出現缺口”
戶部主事云雁影道:“開源也并非沒有辦法,只要做好平準、鹽政、漕運等事。”
白復趕忙請教:“何為平準”。
云雁影道:“朝廷可以半年收糧存入平倉,以免谷賤傷農。當荒年、青黃不接糧價上漲時,開平倉以平糧價,百姓受益、朝廷獲利。”
白復問道:“如何及時知道各地糧價、物價”
云雁影道:“朝廷可在天下諸道置設巡院官,選擇勤廉干練的吏員作知院官,管理諸巡院,諸巡院收集本道各州縣雨雪多少、莊稼好壞、物價高低的情況。每旬、每月都申報轉運使司。
正所謂豐則貴取,饑則賤與。
有了這些消息,朝廷就可以多購谷物粟米運往糧食歉收地區,賤價出售,換取百姓的土產雜物轉賣糧食豐收地區,從而調劑有無,平抑物價。
這樣,既防止谷賤傷農、水旱民散,又能扶持農耕,積極救災,還不用損耗國庫。可謂一舉數得。”
白復點頭稱贊。
云雁影見自己的主張得到白復的認同,信心大增,繼續說道:“卑職再談談鹽政。
第五琦大人規定的官運官賣的鹽法,不僅大幅提高鹽價,不少貪官污吏還借機還抓百姓當差,無償運鹽,中飽私囊。這些劣行導致百姓怨聲載道,憎惡食鹽專賣。
即便如此,由于朝廷鹽務機構龐大,開支驚人,朝廷所得收益并沒有多少。
若能大力削減鹽監、鹽場等鹽務機構,調整食鹽專賣制度,改官收、官運、官銷為官收、商運、商銷、統一征收鹽稅,不但擾民甚少,朝廷獲利還會更多。”
白復求教道:“云大人,何為官收、商運、商銷”
云雁影道:“鹽官統一收購亭戶專門生產鹽的民戶所產的鹽,然后加價賣給鹽商,由他們販運到各地銷售。朝廷只通過掌握統購,批發兩個環節來控制鹽政。
為防鹽商哄抬鹽價,朝廷可在各地設立常平鹽倉,以平鹽價。
這樣一來,大批鹽吏被精簡,鹽價下跌,百姓獲益、商賈獲利,朝廷稅收也會繳增。
如今朝廷收取的鹽利,每年只有六十萬緡。若我推斷無誤,采用新鹽法,五年之內,鹽利可增至六百多萬緡,占天下財政收入一半,足以支付朝廷各項開支和漕運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