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大雪紛飛,福寧門還在滅火。
哐當一聲,內殿的門打開,又合上了。
傅九衢看著神色焦灼的李福,冷冷地道「明知官家病體違和,他們卻在外面吵吵嚷嚷,其心可誅。李公公,傳官家口諭,福寧殿內禁口舌紛爭,違者、庭杖侍候。」
李福啊地一聲,看著他不言語。
傅九衢只當他聽見了,繼續道「勒令宮中內侍兩刻鐘內撲滅大火,違者、廷杖侍候。」
「啊這,這小人來傳嗎」
「不是你。難道是我嗎」傅九衢看著他,抬抬下巴,「背挺起來。」
李福抿著嘴唇,將脊背挺起。
「對了。」傅九衢道「就這么走出去,架子端起來,想一想以前楊懷敏是怎么當差的對,就這個樣子。大聲一點,讓他們全都滾出去。」
李福苦哈哈地看著他。
背一彎,整個人又垮了「小人,小人不敢」
傅九衢瞇著眼睛,「官家吩咐,你也不敢嗎公公想一輩子當個打雜的不想為官家多分擔一點」
「小人想是想,可是,可是」
傅九衢側過身子,將內殿的門拉開一條縫,淡淡道「不如,你進去請示官家」
殿里傳來趙禎輕微的咳嗽聲。
「去傳朕口諭讓他們都閉嘴滾出福寧殿去朕還沒死呢」
李福面色登時白了幾分,福身行禮,「是,小人,小人領旨。」
看著李福顫歪歪地出去,傅九衢同守在門口的侍衛交換了一個眼神。
「你掩護我。」
「明白。」那侍衛道「衛指揮在東華門接應。」
皇城司在東華門附近,從那里離開最為方便。可是,若當真有人察覺到他入了京城,東華門也是最危險的地方。
傅九衢搖搖頭「我從西華門離開。」
宮里守衛森嚴從大慶殿到福寧殿滿是守衛,鳥都飛不出去一只。
傅九衢跟著那侍衛往外走,在經過皇儀殿外面甬道時,前方突然傳來一陣腳步,鎧甲腰刀,在暗夜里摩擦出窸窣刺耳的聲音,一聽便知來人不少。
那侍衛和傅九衢對視一眼。
「怎么辦」
傅九衢「退后」
聲音未落,背后突地傳來一道細聲細氣地吆喝聲。
「坤寧殿輦駕,前方何人還不避讓」
侍衛「」
前方是前去救火的大批禁軍,背后是曹皇后的儀仗。兩面夾擊,他們無處可逃。
緊張如同一只鉤子在撕扯人心。
撲通,撲通
那侍衛攥緊拳頭,像被施了定身法,看到徐徐而來的人群,額頭浮汗,一動也沒有動,直到手臂被傅九衢拽住,退到靠墻的黯淡角落。
嗒、嗒,腳步聲清晰入耳。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濃烈的低壓感。
侍衛盯著地面,看著鞋子,恨不得縮到地縫里去。
傅九衢貼墻而立,手指摳著一顆石子,猛一發力,對著曹皇后那個方向擲出去。
「啊」
一個轎夫在慘叫聲中踉蹌兩步,身子往前栽倒下去。
內侍趕緊上前相扶,一群人尖叫著大喊「圣人」。
肩輿停下。
對面那一群禁軍聞聲,也嚇得夠嗆。打頭那人三步并兩步沖上前去,人還未到,聲音已到。
「圣人」
「圣人沒事吧」
那聲音正是曹翊。
「我沒事。」肩輿往前歪斜的時候,曹皇后扶著把手,又有宮女過來抱住她,那轎夫也不是瞬間倒地,因此她并沒有受傷,只是被突如其來的意外嚇了一跳。
「你怎么回事」
曹翊冷著臉訓罵那轎夫。
「要是摔了圣人,你有幾條命夠賠的」
那人捂住受傷的大腿,不停地求饒。
「小人走得好好的,不知道被什么東西砸了一下」
那人聲音未落,曹翊的目光已然捕捉到宮墻的甬道邊上,有一個頎長的身影站在禁軍一側,低著頭,仍是人群里冒尖的個子。
他整個人隱在昏暗處本來不怎么打眼。可皇儀殿的院子里突然亮起了燈火,光線從宮墻那頭照射過來,恰好籠罩靠邊而立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