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在很久很久以后,他回想起和那位先生初見的那一幕,仍然覺得心跳加速,悸動不已。
男人似乎只是路過這里,很偶然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就被吸引了目光。
男人走過來,在他面前蹲下。
“你是什么,白化病嗎”男人問。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情,那時候的他,竟然對著這樣一個奇奇怪怪的陌生男人,咧開嘴角笑了笑。
“是吧。”他說。
男人似乎覺得他的回答很有意思。目光在他的臉,脖子,手掌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停留。
“你快要死了哦。”男人歪了歪腦袋,笑了下。
“是吧。”他感到頭暈,聲音很低。迷迷糊糊,感覺自己快要睡過去。
“做人很累吧很不開心,很弱小。”男人說。
語氣不像提問。
他深有同感,微弱地點了點頭。
“那你要不要,做我的狗”男人笑著,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發。
他愣了一下。
“換一種活法”男人注意到他頭發上還有片爛葉子。是最開始被廚師用垃圾桶扣在頭上時沾到的。
男人幫他把爛葉子從頭發上拿下來。
不嫌臟地,又摸了下他的頭。
他呆呆地看著那個男人。
眼睛忽然熱了。
“我可以嗎”他的聲音發抖。
“可以哦。我想要一條小白狗。”男人笑瞇瞇地,比了個高度,“就這么高的,像你這么高的。”
他聽不懂那個人在說什么。
只知道自己點頭以后,男人笑著拍了拍他的頭,說真乖。說我帶你去吃一
些東西吧。
他以為自己會被帶去路邊攤,或者便利店,隨便買些便宜食物。
沒想到男人帶他去了一棟居民樓。
“這個男主人,就是剛剛帶頭打你的那個哦。”
男人朝他微笑,鼓勵地把他往里推推,“他還有一個老婆,和兩個孩子。”
他不知道為什么,突然覺得很餓很餓。
從男人撫摸他頭發的那一刻開始,某種無法忍耐的饑餓感,某種和以前截然不同,卻更為強烈更為痛苦的饑餓感,從內心深處升起。
好餓。
好餓。好餓。好餓。
好想吃肉。
好想吃,活的,肉。
當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小孩子已經只剩一截小腿了。
他發現自己捧著一條細嫩的小腿,正在啃。
嘴巴里還鼓鼓囊囊,塞滿了肉。
這是什么啊。好好吃。
終于不餓了。好飽哦。
吃飽的感覺,好幸福哦。
“開心嗎”男人始終微笑地站在他身后。
漆黑的公寓里,沒有開燈。滿地都是滑膩膩的血。
不好吃的頭發被呸呸呸地吐出來,亂七八糟,吐了一地。
男人站在血泊里,纖塵不染。優雅俊美得如同神明。
他捧著那孩子的小腿,呆呆仰起頭,看著那位先生。
忽然間,心里一顫。他本能地把手里的小腿遞過去。
那位先生笑了。笑得很好看,很溫暖。
“你叫什么名字”那位先生問。
“我叫野種,或者掃把星。”他呆呆地說。
“啊。”那位先生有些驚訝,嘆了一聲,又笑了。伸手摸摸他的頭。
“當我的狗可不能叫這種名字。”男人短暫地思考了一下,笑瞇瞇地道,“你以后就叫白,好不好”
很溫柔的詢問。
他仰著頭,呆呆地看著那個高大俊美,如同神明的男人。
他這一生里,從未有人對他這么溫柔地說話。
“好。”他點點頭。
他從此有了自己的名字,他叫白。
擁有了新的名字,就像擁有了新的人生。
哦,不對。
不能叫“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