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憎恨之人的模樣。
也亦是他的模樣。
明昕淡漠的目光落在地上的殷雪鏡身上。
真可怕,他居然在殷雪鏡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殷雪鏡又有什么錯呢他不過是像當年的自己一般,想要反抗不斷折磨自己的“養父”罷了。
而他,卻正在悲劇地,從被“養父”欺凌的少年,變成那個欺凌他人的“養父”。
人總會步入厭惡的那條道路。
“差點把你掐死。”明昕垂下眼,“抱歉。”
“以后我不會再這么做了。”明昕說著,緩緩從殷雪鏡身上站了起來。
他像是忽然察覺到自己正陷入泥潭里的迷途者般,用盡全力意欲自己從陰險的泥潭中拔出,直至腳下踢到了什么,才終于回過神來。
明昕低下頭,看見了一副金絲眼鏡。
“哦,是你的眼鏡。”明昕看著那副金絲眼鏡,語氣冷淡,“你應該也并不喜歡它,對吧。”
說罷,明昕便抬起腳,一腳,便將地上那副眼鏡踩壞了。
“以后不用戴了。”
做這些的時候,明昕甚至沒有回頭,也更是沒有看到,殷雪鏡在眼鏡被踩碎之前,下意識伸來的手。
體育館的門開了又關,明昕卻在門口,看到了幾個膽怯的小弟。
他頓了頓腳步,忽然問道“你們站在這里做什么我不是讓你們走了”
沒人敢說話。
像是忽然被點通了一般,明昕自言自語地為他們回答起自己的問題“哦,你們看我那樣子,覺得殷雪鏡會被我打死。“
“我像是那種人嗎”他冷冷問道。
明昕在他們驚恐的眼中看到了答案。
他皮笑肉不笑地勾起了一個笑容。
“知道了,他沒死,你們放心吧。”他漠然道。
那幾個學生仍是滿臉恐懼,也說不出是信,還是不信。
明昕往外走了兩步,接著又停下來,轉頭時,卻看到已經有幾個人,趁著他離開之際,已悄無聲息地摸到了體育館的門邊,似乎只要他再晚一步轉頭,他們就要將門打開了一般。
見明昕忽地轉頭,他們嚇得都石化在了原地。
放在過去,看到這一幕,明昕一定會發怒。
可忽然發現,自己似乎正在無聲無息之中,成為了最厭惡之人的模樣之后,再見這一幕,明昕的心中卻是再生不出任何怒意。
換言之,過去,他還傻傻的不知道真相,還以為自己真是那個混賬老爹的親兒子之時,他不也還是如此暗中違逆對方意愿的嗎
“別怕,”明昕的聲音發澀,語氣漠然而疲憊,“我只是想說,以后你們可以不用再跟著我了。”
原先,明昕認為自己把這些軟弱受欺的學生收在羽翼下保護,就如同是在保護過去的自己一般,是一項再正確不過的事。
然而此時此刻,他卻終于晃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