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雁行被他的傻樣逗樂了,噗呲一聲笑出來。
柴擒虎如夢方醒,摸了摸后腦勺,也跟著笑起來。
啊,多妙呀,從今往后他們便是未婚夫妻啦
哎,他是多么想拉一拉小師妹的手呀。可周圍這許多人,若自己貿然上前,難免顯得輕浮了些。
還是忍一忍吧。
可這樣的忍耐,又是多么令人難熬。
就這么一瞬間,柴擒虎腦海中忽然浮現出采葛中的一句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如今他雖然見到了佳人,可中間足足隔著好幾步呢看得見,碰不到,真是難受。
以前他在京城,小師妹在瀝州,曾以為只要一月能收到一封書信便心滿意足;
后來他在京城,小師妹也在京城,便以為只要能日日相見便心滿意足;
可如今啊,他們近在咫尺,竟迫不及待地想要拉一拉手啦
人的渴望真是可怕的東西
它像風,像借助風勢的火苗,只要一點時光煎熬,便會呼呼瘋長。
師雁行眼睜睜看著柴擒虎臉上表情變來變去,一時喜,一時憂,哪里還不知道這家伙又開始胡思亂想了不覺失笑。
可就是這樣,才叫她越發歡喜。
患得患失,得寸進尺。
是呀,就是因為在意,所以才會如同吃多了鹽找水喝的人一樣,永不知足。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與裴遠山交好的兩位大儒也非尋常之輩。
他們并不出身論英雄,又叫了師雁行上前,各自贈送表禮。見她眸正神清舉止大方,儼然是個有主意,能鎮得住大場面的好姑娘,便先道起喜來。
裴遠山十分得意,矜持地捋著胡須道“你們只沒看過她寫的字,鐵畫銀鉤筆走龍蛇,頗有雄渾氣概。”
師雁行“”
炫耀就炫耀唄,您演技真挺差的。
兩位好友及其夫人相視而笑,又看師雁行。
師雁行也不怯場,當即笑道“先生既夸了海口,我這做弟子的倒不好退縮,曉不得仗著年紀輕胡鬧一番,還請諸位師長不要見怪。”
說到君子六藝,其他的不敢說,但是唯獨書法一道,師雁行是真的敢在師門之中認魁首。
這副身體雖然不滿雙十年華,可她有半輩子的經驗和感悟做積累,又在四十歲時正式拜了書法大家做先生,自此每日練字不斷,數十年的功底做不得假。
早有柴擒虎巴巴兒從里間親自捧了筆墨紙硯出來,宋云鷺先往臺面上鋪一張羊毛大簪子,田頃放好宣紙和鎮紙,那邊柴擒虎已替她磨好了墨。
三個師兄伺候得妥妥當當,眾人俱都笑了。
別的暫且不提,這份師門齊聚一心的情誼倒是值得稱頌。
師雁行略一沉吟,選了裴遠山詩集中的一首來寫。
這首詩成詩尚早,彼時的裴遠山年輕氣盛,脾氣比現在還要火爆,字里行間不難窺見他早年書生意氣,頗有些揮斥方求的激蕩感。
果然一氣呵成,筆走龍蛇,端的氣勢雄渾,竟將那詩中描寫的崇山峻嶺巍峨之勢表達得淋漓盡致。
幾位新客見了,先是微征,繼而大喜,再而贊不絕口。
“好字好字,真是好字”
“好一手行草啊,選的詩也好,好字配好詩,果然神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