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不會這么簡單地死去,蘇利當然知道。夏佐那邊究竟會發生什么,蘇利也無法準確判斷。
只是顯然,薩迪拿城那里一定會發生在預料之外的事。
“不過看樣子你也不想給我這個答案。”蘇利能感覺到萊瑞拉的扭曲,他不會去質疑情感給人帶來的恐怖變化,他只會問自己想要知道的新東西。
“你應該知道,教皇所知道的,人類更上層次的東西。”
“人類為什么會被圈養”
“神對于人類來說,又代表什么”
“告訴我吧,你知道的一切。”
蘇利能看出來,萊瑞拉不想活了。
毫無疑問,這是個扭曲至極的女人。
正常情況下,以萊瑞拉的思維邏輯,她應該會很容易接受教皇的靈魂存于夏佐的體內。
因為無所謂,對于萊瑞拉來說,最重要的就是教皇。
那么軀體和靈魂相比,前者只會什么都算不上才對。
因而現在她一副不想活了的模樣,可能性就會變成,即便教皇借由夏佐的身體復活,活下來的,也不會再是純粹的教皇。
對于一個某種程度上扭曲到純粹的人來說,讓信仰死于自身之手,并以自身一切殉葬,就只會是偏執者最想要的結局。
蘇利不會選擇阻止。
在這種情況下,他反而會殘酷得猶如不近人情般,去詢問心存死志的萊瑞拉。
已死之人,將死之人,永遠都比不上還在拼盡全力活下去的人。
“你為什么會知道這些呢”萊瑞拉反問,“你本來不應該知道這些。”
“就像他本來也不會失敗”
“我也不想知道這些。”蘇利冷靜地告訴萊瑞拉。
隨后蘇利眼前暗了一截,他抬頭一看,才發現是洛伊舉起了一把用冰做的傘,可有可無地隔離了早已經把蘇利淋透了的雨水。
蘇利繼續說道“人都存在目標,沒有目標,某種程度上也是目標。就像是我,我的人生目標,也就只是生活在正常的世界,養一只自己喜歡的寵物,讓每一天都像是得過且過般毫無意義。”
“而如果那樣的日子能按照預料般持續一生,對我來說,就會是我存活一生的意義。”
蘇利本來沒有必要和萊瑞拉說這些,他想說的只有一句。
一句殘酷到溫柔的話。
“活在不正常世界里的正常人,才是不正常。”
蘇利低喃“病的不是這個世界,是試圖讓這個世界,變成我理想中的我。”
蘇利思緒回籠,他低頭看著癱坐在地上的萊瑞拉,說“我只存在三個選擇。”
“接受,無視,和改變。”
“我無法接受這個世界,沒法漠視存在這個世界里的人,剩下的唯一選項,也就不具備選擇的前提。”
蘇利看著那些徹底熄火了的建筑,眼神悠遠。
萊瑞拉卻笑著說“如果你出現的不是這個時代,而是他年輕的時候就好了。”
她低下頭,溫柔地從教皇后心口拔出匕首。
再次抬起頭的時候,萊瑞拉告訴了蘇利一個似是而非的答案。
“書里,故事里,吟游詩人口口相傳的過去里你想知道的一切,早就有了答案。”
她低著頭,撫摸著已經死去的冰冷尸體的面頰,最終,輕聲說出了一句,只有她自己能聽見的話。
已經染血的匕首,一點一點地,穿透了第二個人的心臟。
暴雨逐漸轉小,蘇利看著因為心臟被穿透的痛楚控制不住抽搐的萊瑞拉,低低地說道“晚安,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