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年關剛過,還殘留著一絲新年的喜氣和熱鬧,樓下的集市里人群熙熙攘攘,小販們叫賣著,百姓們高聲來往談笑。
而就在這樣一副充滿著市井煙火氣息的平凡畫卷里,一道雪白麗影不知何時出現分外格格不入地穿行在人山人海中。
烏黑的發,雪白的衣。
那是一個看身形只有十幾歲的韶年少女。
全身上下的打扮極為素凈清麗,遠遠看去既像潔白的云,又像無暇的雪。
鴉發用雪衣同色的緞帶半挽半散,腳下是月白錦緞的鞋,只楚腰間懸掛著一支十分精致看著便價值不菲的玉笛。
臉上卻戴著一木制的惡鬼面具,十分猙獰可怖。
面具遮掩了她的容貌,但纖微的身姿和滿身純凈空靈的氣質卻無一不讓她在紛亂嘈雜的蕓蕓眾生里宛如鶴立雞群。
一個最恰當的詞來形容那便是,出塵絕世。
根本不必多問,范遙一眼望過去就確定楊逍看的是她。
也許是滿腹的憋悶讓他故意想和好友唱反調,又或許是出于別的什么,范遙稍稍提高了些聲音有些刻意地道,
“面具丑,說不定底下的臉更丑。”
十五歲的方艷青自小居于遠離人煙的深山之中,她是第一次離家,也是第一次見到這么多人。
漫步在集市上面具下明亮的眼眸滿目新奇地左顧右盼,對周圍的一切事物都有著純稚地探索欲和好奇心。
看什么都新鮮,看什么都有趣。
周圍市井中最為平常的吵鬧聲也覺得是無傷大雅的背景伴奏,直到耳聰目明的她捕捉到一道不太和諧的聲音。
方艷青順勢抬眸看去,就見一風流瀟灑,一翩翩如玉的兩個俱著白袍的少年郎正坐在一旁客棧二樓臨街的窗邊看著她。
眉如墨,眼若星,衣勝雪。
風姿卓越的二人臨窗灑然對飲的一幕幾乎如水墨畫般,暗暗吸引了周圍無數人的目光。
方才說話的正是其中后者。
初出江湖的方艷青自然是不認得他們的,盡管知道那人口中所說的對象是她自己,但她并不在意旁人對她容貌的評價。
隔著從樓上到樓下的一段距離,三人眸光兩兩相映。
宛如純澈見底的一泓清水的雙眸里不含任何常人面對惡意該有的憤怒或是厭惡等激烈的情緒,只有淡淡的好奇。
滿足了好奇心方艷青很快便不在意地轉開了目光。
但少女漫不經心的淡淡一瞥卻讓兩個原本姿態輕浮的少年郎不約而同地一怔。
好美的眼睛。
早早就踏入江湖的兩人見過三教九流里的魚龍混雜,各種形形色色包含著貪嗔癡的眼神,卻從沒見過這樣過分干凈透亮的一雙眼,好似人世間的種種欲念都不沾染她分毫。
此時范遙已然知曉自己錯了。
即使沒見到少女面具下的容顏,但有這樣一雙美的眼睛,又怎么會貌若無鹽
但只一瞬,少女便毫不留戀地轉頭繼續顧盼四周,沒再向樓上那兩個陌生的少年投注一絲注意。
這對楊逍和范遙又都是稀奇的。
以他們的形貌氣度早已習慣無論到哪都引人矚目,不說以往,如今就不知有多少女子正含羞帶怯地時不時向他們看來。
但唯獨這戴面具的少女看向他們時,沒有絲毫驚艷動容,就和看著周圍的一切沒什么不同,不,甚至不僅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