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暮色四合。
逐漸昏暗的天幕星子稀疏,只有一輪孤月。
密林深處,樹影婆娑,初春的野外只有稀稀落落的蟲鳴,就在這靜謐蕭瑟的黑夜里映著月光卻可見林中的一抹白。
兩棵粗壯的樹干上分別系著一段白綢的兩端,方艷青安然躺在不足一尺寬的纖細輕盈的白綢上就打算這樣入睡。
幕天席地于她而言是很陌生的體驗,但位于深山的古墓里清幽凄冷只會比這荒郊野外更甚,倒無甚害怕不適。
黑夜里突然傳來隱約的喝罵和慘叫。
惡鬼面具下方艷青原本閉闔的雙眸猛地睜開,清凌凌的明眸在月光下閃過冷冽如冰的寒光。
是元兵的聲音
沒有絲毫猶豫她立刻起身,隨手利落地將牢牢系在樹干的白綢取回袖中,瞬息之間便運起輕功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而去。
離地越近,耳邊傳來的聲音便越發清晰。
陌生古怪的蒙古語里夾雜著的猖狂大笑和鞭子抽打聲,以及相對應的各種帶著蜀地方言的絕望的求饒和凄厲的哭嚎。
這些對于方艷青來說已不算陌生。
這一路走來,她已看過太多蒙古人欺壓漢人的場景,幾乎是視同豬玀般踐踏侮辱甚至殘忍虐殺。
即使方艷青自認淡情薄欲,每見都覺觸目驚心。
她方才所在離事發之地尚且還有好一段距離,只因如今夜深人靜再加上她內力之深才恰好捕捉到這點聲響,但趕過去還需一點時間。
再堅持一會兒方艷青暗暗著急地想著。
突然傳來的聲音又有了變化,她聽不懂蒙古人的語言,卻能聽到那邊蒙古人的聲音由囂張跋扈霎時變地驚恐不安。
方艷青知道一定是發生了什么變故,不過目前看來或許并沒有往更糟糕的情況發展,但總得親眼目睹才能完全確定。
直到終于趕到事發地,只見地上已經死傷了大半的元兵,而兩道白色的身影還在與剩下的元兵們廝殺著。
是他們方艷青認出了是白日在酒樓上的兩人。
楊逍和范遙早在有人接近時就察覺了,當看到那自幽深的暗林里倏忽出現的雪白麗影兩人也情不自禁為這巧合一愣。
三人都沒想到本以為的萍水相逢竟會這么快再次相遇。
現在自然不是什么認識的好時候,三人對視了一眼都沒多說什么,方艷青很快就加入了他們與元兵廝殺的隊伍當中。
這里元兵共有百余人,即便已經被楊逍和范遙解決了大半,仍然還有數十人,而他們這邊到底才只三人。
但人單卻并不代表力薄。
雖然都尚且年少,但楊逍和范遙卻是江湖中成名已久的人物,他們的武功莫說同齡人就是比起很多老前輩都遠勝多矣。
楊逍用一柄折扇,范遙使一把軟劍。
于數個身強力壯、滿臉橫肉的蒙古兵包圍中不僅不慌不忙,反而分外輕松寫意地收割著元兵的性命。
白衣翻飛,動作如行云流水,絲毫不見粗魯,反而越見江湖中少年俠客們的意氣風發,倒不負“逍遙二仙”的美稱。
令他們驚訝又不那么意外的卻是方艷青。
少女和楊逍一樣沒有使用利器,以袖中的白練為武器,白練上端還系著金鈴,纖弱輕盈的身姿穿梭在圍殺的元兵中宛如驚鴻掠影無法被捕捉分毫。
但此時令人稱道的卻不止精妙的輕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