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發梳成高髻垂纓,頭戴竹冠蒙布,飾理路狀,當方艷青從房間里走出來時已完全成了畬族少女的模樣。
方評定定看了她許久,似是在看她又像在透過她想念別的人,最后他笑道,“好看,你娘親穿著一定更好看。”
方艷青抿唇笑,“這叫做情人眼里出西施”
方評理所應當地點頭,一本正經道,“當然,你娘親在我這兒永遠是世上最美的仙女。”
話雖如此說,但方艷青穿著這身色彩鮮明的畬族衣裙出現在篝火晚會上時,赫然成了當時整個晚會上最耀眼的明珠。
朱顏綠鬢,雪膚生輝。
黑色的裙裝映襯她肌膚勝雪般潔白無暇,在篝火的照耀下像是散發著瑩瑩的輝光,云鬢邊垂下的縷縷紅纓在她頰邊輕輕搖曳。
原本正忙碌地指揮著小伙子們準備晚會吃食的韓山童一轉頭,看見她時簡直是瞬間就怔愣在了原地,瞪大的眼里滿目都是驚艷。
不過在場的顯然不止他一人如此,倒也并不尷尬。
晚會開始后方艷青就坐在方評身旁,包括韓山童誰來邀請她唱山歌跳舞都婉言拒絕,直到有幾個畬族少女紅著臉鼓起勇氣來邀請她。
畬族是個善歌善舞的民族,方艷青與左右畬族少女牽著手,在這種興高采烈的氛圍下清冷的面容不由感染上燦爛的笑意。
她們圍著篝火載歌載舞,飛揚的裙擺旋轉地像盛開的花,裙上繡著的鳳凰似是要展翅欲飛,讓對面畬族少年們紛紛看迷了眼。
跳了兩輪,方艷青才終于得以告別熱情的畬族少女,坐回了父親的身邊,期間方評只慈愛地望著他大受歡迎的漂亮女兒。
直到她重新坐下,才含笑問道,“好玩嗎”
“好玩”方艷青重重點頭。
她臉上的笑意還未褪去,那是屬于少女的明媚活潑,也是一直以來唯一反對愛妻意見堅持讓女兒親自入世的方評想要看到的。
的確,這世上有人心詭譎,有爾虞我詐,有最骯臟的算計和丑惡的人性,但這世上絕不會缺少百媚千紅,山花爛漫的美好。
有些事須地親身體驗一遭,否則誰也不能替她做決定。
況且和真正天真純白如紙,一心只想避世的妻子相比,他們的女兒明顯有一顆對一切都好奇又不乏敢于探索地勇氣的心。
方評垂頭笑了笑,“我就知道你會喜歡,所以刻意留你到現在,不過既然都見識過了,明日就該走了。”
聽他這么說,方艷青并不意外。
自然地頷首應道,“好,爹爹你照顧好自己,有空便寄信到峨眉。娘親還在古墓等著我們一起回去。”
說完,她眼里閃過狡黠的笑意,“您的女婿也等著您。”
于是方評剛才還笑著的臉頓時就拉下來了,不滿地哼哼。
元十三年至二十年,福建有畬族女豪杰許夫人、陳吊眼及黃華先后起義,他們或用南宋年號,或與南宋殘部相聯合。
元二十四年,福建又有畬族鐘明亮的舉事,擁眾十萬,聲勢浩大,起義持續五年之久,才以失敗告終。
至元二十年,南方各地發生的起義二百余起,二十六年江南發生的起義達四百余處,一直以來都是元廷心腹重患之處。2
方艷青已猜到此處是畬族村落,或者說它還是有其他更大用處的駐地,倘若她沒有加入的心思作為外人自然不能久留。
篝火還在繼續燃燒,歌舞也未停歇,山中間或還會響起幾聲狐鳴和鴉聲好像也想參加這場盛大的晚會。
角落里父女倆笑著定下了下一次的團聚,熱鬧仿佛沖淡了離別的傷感,或者說離別不正是為了下一次的相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