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艷青站在屏風外一時有些躊躇。
但她不知屏風里面躺在病榻上的孤鴻子原本正目光空洞落寞地仰頭呆望著床幔,不經意轉頭就見到了屏風上映出的女子纖微身影。
只一眼,他就知道是她。
原本空無一物的眼眸頓時迸發出光亮,“師妹是師妹來了嗎”
峨眉山上有許多師妹,但孤鴻子喚她們從來會禮貌地加上姓氏,唯獨喚方艷青時只是一句師妹,同理她也只這般喚孤鴻子師兄。
“師兄,是我。”
聽到孤鴻子驚喜的聲音,方艷青忙應了聲,既然已經被察覺了到來她便也不再猶豫抬腳就打算往屏風后而去。
但這時孤鴻子想起自己滿臉病容,形銷骨立的模樣,忙以擔心過了病氣為由阻止她進來,如此方艷青只好止步。
兩人就這樣隔著屏風交談。
方艷青自然先是問候他身體如何,孤鴻子則是回了句老毛病罷了,然后兩人一時竟都有些無話地沉默了下去。
“師妹一定很喜歡他吧。”
興許是隔著屏風看不到對方的神情的交談,反而莫名給了人勇氣,孤鴻子突然這般沒頭沒尾地開口說道,
“你見到他時臉上和眼里都是燦爛的笑意,那樣的笑容和以往對我對師妹師侄們都不一樣。”
方艷青不是很喜歡這樣感情上的牽扯不清,聽到他主動問起,她便也只當尋常的交談清清淡淡地回答道,“是,我很喜歡他。”
“他不是我下山以來第一個見到或者交談的人,但只有他在我記憶里留下的印象最深刻,我也說不清是何時對他開始動心。”
“只是看到他對我笑,我就會想對他笑。”
說著回想起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方艷青唇邊便不禁泛起淡淡笑意。
孤鴻子縱然無法看見,但只聽著她的語氣也能想象到屏風后她的神情,他蒼白如紙的病容上神情越發黯淡,勉強苦澀地一笑。
“我見他看你的眼神亦是情之所鐘。”
他把自己放在師兄的位置,不去想那些不該有的心思公正地道,末了還不忘用欣慰的語氣祝福了一句。
“兩情相悅啊,真好。”
接著孤鴻子便以身體疲倦想要休息為由隱晦地下了逐客令,方艷青只能離開,只是臨走前她回眸看了一眼那座相隔的屏風認真道,
“師兄,你溫柔寬厚,長袖善舞,是最好的大師兄,最合格的未來掌門,弟子們都很敬仰信賴你,峨眉的未來也需要你。”
“我一直都很為有你這樣的師兄感到歡喜和驕傲。不管心疾還是其他什么都不該擊倒你,我和師伯師妹們都還指望你能頂立門戶。”
說完方艷青便不再猶豫地離去。
只是不想看到向來清風霽月的師兄僅僅因為兒女長情便如此一蹶不振的她并不知人人都非她這般性情堅毅。
自小長年忍受心疾痛苦的折磨,甚至不能大悲不能大喜。
因為大師兄和未來掌門的身份嚴格要求自己無論何時成為弟子們的榜樣,他不能發火,不能軟弱,不能讓任何人失望覺得他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