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艷青的琴藝固然好,但當然是比不上那些多年苦心孤詣鉆研的琴道大家,但趙敏不喜歡那些人是因為他們的琴音不純。
聽琴如聽人。
擅琴藝的大多是漢人,來教授她琴藝的要么就是為了榮華富貴阿諛奉承的,要么就是被逼無奈滿腔不忿怨恨的。
叫趙敏實在聽了實在不喜,但方艷青的琴音不同。
她自幼靜修“十二多、十二少”本就淡情寡欲,及至后來從世外踏入紅塵中親身經歷一番愛別離,怨憎會,父死母喪。
更是已看透了俗世,真正心靜如水。
在她的琴音里聽不到任何七情六欲的雜念,只覺空靈純凈。
讓人真懷疑世上竟有如此清心寡欲之人
趙敏不由自主地完全沉浸在了這泠泠琴音中,恰如一股清澈的山間泉水潺潺地流過她心間帶走了心中一切紛雜的私欲和念頭。
這是真的,完全能夠滌蕩人心的琴音。
趙敏學琴的態度頓時積極了起來,她對于琴藝倒是真的喜愛,不如說她對漢學都很感興趣,只是從前遇不到滿意的老師。
而越與這個便宜師父接近,趙敏便越覺驚喜。
不止是琴藝,她這個師父在弈棋、書法、丹青上都頗為精深,史書典籍與詩詞歌賦也是信手拈來,滿腹經綸,飽讀詩書。
談吐不俗,顯然是胸有丘壑。
趙敏向來自恃是心如玲瓏九竅的聰明人,卻還是第一次見到這般涉獵甚廣還能做到樣樣精通真正堪稱驚才絕艷的人物。
一時倒是真對這個師父心服口服。
但這只是趙敏對她作為自己師父資格的認可,真正讓趙敏產生震動和敬佩的卻是一日關于天下大勢的一場談話。
方艷青對趙敏這個弟子也頗覺滿意。
原本只是她愿意學,她就一時興起教一會兒,但這個孩子倒也是真冰雪聰明,教起她來毫不費力。
想當初她第一次收徒時也曾親力親為,但親身體會將一己所學教授到其他人腦子里著實是艱難不已,因此后來才交給了其他人。
因為教地輕松,趙敏問起無關琴藝的問題她也都一一解答。
趙敏也不讓她失望,一點就通。
在趙敏摸清她的涉獵廣度的同時她也再次深刻體會到這孩子的聰慧程度和從前家中對她極為用心的優秀教導。
方艷青有時看著趙敏這般人如其名慧敏的模樣便不由想起青書,他亦是穎悟絕倫,若她能親自教導他想必也是如此輕松。
當然趙敏這個孩子本身也很討人喜歡。
方艷青對待弟子們其實并不如風陵師太在世時那般嚴肅,但或許是因她性子寡淡清冷,弟子們對她頗為尊敬不敢過于靠近。
就連芷若進了峨眉后看著其他弟子態度也不敢放肆親近。
如此,與其他人都不一樣在她面前言笑自如,還能伶牙俐齒與她論經談史的敏敏就格外鶴立雞群了。
方艷青不至于厚此薄彼,但難免對她更喜愛幾分。
如此從十月入了冬,眼看要至年關。
峨眉山上自下了第一場雪以來就逐漸被層層厚厚的積雪覆蓋,白雪皚皚,霧凇沆碭,到處都是一片冰天雪地。
這天晚上,夜空冬雷震震。
方艷青正坐在寢殿內伏案書寫,已近子夜還未曾入睡。她手上書寫或者說繪制的正是當初她父親方評繪制的元朝軍事要塞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