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在原地站了一會,然后才拖著腳步離開了學校。
歐陽忽然不見,下午的課也沒有上
通過陳老師剛才無意識泄露出來的只言片語,李秀在心底猜測道。
明知道作為一個成年男性,歐陽理論上來說不會有什么事情,可李秀腦海里卻控制不住地不斷浮現出當初在陰暗辦公室里看似平常的一幕一幕。
他有些沒來由的心神不寧。
寒意再次順著肩頭不斷滲透到全身,李秀不自覺地裹緊了校服,還是一陣一陣地發冷。
雖然很想立刻回家,沖個熱水澡然后躺在床上休息一下,但書包里還有之前被被弄亂的哥哥吃剩下的生米。
李秀蹙起眉頭,沒有耽誤還是跟往常一樣繞了繞路,繞到了自己平時去的小公園。
這座公園已經靠近老城區,已經十分老舊了。公園里壓根沒有什么景觀,更沒有游樂設施。路邊的垃圾桶早就已經缺胳膊少腿,發荒發禿的草地上也滿是垃圾,儼然一幅無人打理的場景。也正是因為這樣,黃昏時分的大街上明明還熙熙攘攘人來人往的,李秀一拐到公園來,只覺得周圍竟然空空蕩蕩起來。
不知道多久沒有修剪的樹叢和灌木在夕陽下投射出大團大團的陰影,遮掩中公園里的光線似乎都比別的地方暗上許多。路過殘破不堪的兒童游樂角時,可以看到秋千在風中晃動著,銹蝕的金屬部件伴隨著秋千晃動發出了“嘎吱”“嘎吱”的聲音,襯得四下里氣氛一片寂寥荒蕪。
李秀沒有耽誤時間,進了公園就直接奔著公園里的人工水池而去。
水池里的水都已經有些發綠了,里頭的魚卻多得超乎常理。
也許是因為平時用生米喂魚喂得多了,這里的魚也習慣了李秀的喂食,他才剛走到水池旁邊,濃膩發綠的水面上就卷起了一層又一層波瀾,密密麻麻的魚群已經聚集到了李秀面前。
這種半荒蕪狀態的公園,水池里養的自然也不可能是那種討人喜歡的錦鯉或者金魚哪怕它們曾經漂亮,現在也早就野化褪色了。現在水池里的魚顏色大多斑駁暗淡,惡劣的水體讓不少魚的鱗片間隙里都生出一團團鼓脹的水泡和瘤子,只有魚頭上鼓起的眼球,多少昭顯出它們的先輩作為觀賞魚的血統。
可是
這些魚之前也這么惡心嗎
李秀習慣性地把書包里剩下的那點生米投在水中,水面上頓時撲騰聲一片,所有的魚都蜂擁而至,張開血盆大口瘋狂搶奪起了那些白色的小顆粒。
它們搶得很兇,李秀只是往水中瞥了一眼,就因為魚群畸形作嘔的身體而皺起了眉頭。
記憶中自己剛開始喂這些魚時,它們看上去頂多就是顏色灰暗了一些吧可現在它們看上去已經有些有些畸形了。
這么想的時候,李秀忽然感到許多窺探的目光。
他下意識地朝著目光傳來的方向望去正好對上魚群空洞的眼睛。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李秀忽然意識到,這里的魚鼓起外突的眼球,看上去竟然很像是人類的眼珠掉出眼眶的樣子。而怪魚們肥胖膨脹的魚頭,驟然看上去,也不太像是魚,而像是一張又一張浮腫,發黑,在水里已經泡到變形的臉。
而現在,那些臉正層層疊疊地擠在一起,在渾濁的水面之下直勾勾地盯著李秀。
“唔”
李秀倒抽了一口冷氣,連連后推。
一個不小心踩在了岸邊濕滑的磚塊上,整個人差點直接跌倒然后順著岸邊的泥漿滑到水里去。
“小心”
幸好,危急時刻,忽然有人從后面用力扯了他一把,這才讓李秀穩住身體,不至于雪上加霜的在低燒中還要落水。
“哪里來的伢子鍋么不小心,要是掉到水里去怎么辦咯”
嗓門粗野,聽上去就像是在罵人一樣的嚷嚷聲響起。
李秀打了一個激靈,整個人就像是在半夢半醒中被人直接喚醒一樣,腦子瞬間清醒了不少。
一個看上去五六十歲的老娭毑正豎著眉毛站在他身側,沖著他罵罵咧咧,看上去似乎有些眼熟,李秀卻想不起自己是不是真的見過她。
“對,對不起謝謝你”
雖然對方看上去脾氣很差,語氣也超級糟糕,可李秀一個大喘氣后,卻只有連聲道謝的份。
他忍不住看了看岸邊的淤泥,上面還殘留著他的腳印。
而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會跑到離隨便那么近的地方去的,明明之前每次都是站在臺階上隨便往水里把米給撒了,這次卻鬼迷心竅一般越靠越近。
還有,還有那些魚也不對勁
李秀呼吸有些沉,心跳更是快得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