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到下課就好了,噩夢里也是有下課的,對吧”
李秀像是自言自語似的輕聲呢喃著,聲音抖得都快不成調了。
方乾安沒吭聲,但是李秀可以看得到,高大男生背上的肌肉一直因為極度的緊繃而在不停痙攣。
現在,李秀更加確定了,桀驁不馴,呼風喚雨的方家太子爺,其實真的很怕鬼。
可現在的李秀根本就無暇去嘲笑對方。眼前的一切都太過于超乎認知,太恐怖,太詭異,別說方乾安已經被嚇到快要瘋狂,就連自認為感情淡漠對鬼神之說完全不感興趣的李秀本人,此時的精神已經快到崩潰的邊緣。
教室里的一切,真的是噩夢嗎
如果這真的是夢,為什么他的所感所知卻會如此真實。真實到讓李秀根本無法忽視空氣中逐漸變得濃郁的腐臭味,以及那讓人毛骨悚然的“嘎吱”聲。
那是電線被一點點拉緊時才會發出的聲音。
“嘎吱”
那聲音,又響了。
無論多么不想看,李秀的余光還是瞥見了歐陽那邊的新動靜。
吊在半空的尸體在無風的教室里自行轉了一個圈,現在,歐陽的腳尖緩緩地對準了李秀的方向。
“嗚嗚我喘不過氣了好痛苦”
尸體發出了蚊吟一般凄慘的痛苦呻吟。
“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饒了我好難受我沒辦法呼吸嗚嗚嗚脖子好痛”
聲音宛若擁有實質一般,絲絲縷縷地纏繞在了面無血色的瘦弱少年身上。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最后,一顆腫脹的頭顱慢慢地倒吊著,懸在了李秀的課桌前。
難怪“歐陽”一直都在哭喊自己的脖子好痛。
李秀還沒有見到過誰的尸體會變形成這樣。歐陽此時已經被拉扯到近乎透明,仿佛沒有水的消防帶一樣吊著歐陽的頭。
死者的腳甚至都能踢到它的后腦勺。
而歐陽灰蒙蒙,死寂的眼珠就那樣一動不動,直勾勾地對上了李秀的窺視。
“對不起,饒了我吧。“
他重復道。
對上歐陽尸體眼神的瞬間,李秀發出了一聲悶哼。
他飛快地抬手,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少年死死地咬著自己的手掌邊緣,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堵住自己恐懼中發出的尖叫。在精神過度緊繃中,李秀直接在自己的手上留下了深深的牙印。他嘴里滿是血腥味,可是手掌上卻一點都感覺不到。
他并沒有感覺到疼,也許是因為這是夢里,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他的腦子現在已經處于徹底宕機的狀態。
不能被這些東西發現發現自己已經察覺到了異常。
絕對不能。
他腦子里只剩下了這個念頭。
“阿秀,你還好嗎發生了什么,你臉色好難看。”
正在李秀瑟瑟發抖的時候,他背后傳來了某個同學擔憂不已的關懷聲。
李秀強忍著眼眶里因為恐懼而激發出來的眼淚。
他頭也沒有回,盡可能偽裝出平靜的樣子敷衍了一句“我沒事,我”
李秀的聲音戛然而止。
突然之間他反應了過來。
不對。
李秀的座位,明明就在教室的最后一排。
那么,他身后的“同學”,是從哪里來的
“可是你流了好多汗。”
一雙手,干枯,慘白,指尖上沒有指甲,只有早已干涸的血跡,搭在了李秀的肩膀上。
令人窒息的寒意順著李秀背脊彌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