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退出走廊,外婆才一個趔趄,半跌坐在了地上。
兩行眼淚從她渾濁的眼里流出。
老人幾乎是雙手撐著地,半爬半滾地沖向了大門。她就那樣縮在門口,坐了好久好久,那張干癟枯瘦的臉上,才稍微多了點血色。
“作孽啊”
外婆喃喃道。
“真是作孽。”
就在外婆因為恐懼而不敢走進家門的時候,那扇木門的后面,那里依然只是李秀每天都很熟悉的房間。
灰塵滿地,光線昏暗,到處都是廉價又無用的雜物。
不過,此時時刻,李秀每天都要放一碗生米的床底下,卻多了點別的動靜。
在滿是灰塵的床底,是一只滿是裂紋,沾滿了血漬的手機。
手機屏幕是亮著的,一段畫面正在屏幕上循環不斷地播放著。
那正是幾天前,李秀被人強行帶去肖家鬼屋,被人按在地上霸凌欺辱,又被人惡意拍下的場景。
但是,如果李秀真的看到了這段錄像,他一定會異常驚訝,原因是,此刻在手機上重現的畫面,跟他,還有方乾安記憶中的,完全不一樣。
“嗚”
昏黃的房間里,是少年細弱如幼貓般的嗚咽。
沒有任何污言穢語,沒有任何聚眾欺凌。
高大,傲慢,恃強凌弱的男生們在手機攝像頭前,一直都只是微微垂頭,呆若木雞地站著。
他們一動不動,僵硬得像是一具又一具被樁子釘在原地的尸體。
而李秀就在那些人的包圍中,蜷縮在墻角。
少年的臉色慘白,就像是陷入了夢魘中無法醒來的人,他微微仰著頭,眼神無比渙散。而他的身體,則是在不停地微微抽搐。
在李秀的身邊,是方乾安。
高大的男生此時簡直就像是未開化的野獸一般四肢著地,伏趴在身形瘦弱的少年身前。
錄像里,那種詭異,生澀的怪異聲音,就是從他的喉嚨里發出來的。
“阿秀,是我的”
畫面中,方乾安一直在以一種無比親昵地方式撫摸著少年的臉,脖子,乃至胸口,動作怪異而別扭。雖然已經明顯神志不清,可李秀每次被“方乾安”碰觸時,都會不自覺地躲避。為了能夠貼緊李秀,“方乾安”的難免需要微微調整姿勢,而在某些角度,攝像頭會拍到他的側臉。
或者說,拍到他側臉上的那只眼睛。
在他的眼眶里,擠著兩枚瞳孔。
邪惡妖異的重瞳微微顫動著,在夕陽下,反射出血色的光。
“嘎吱”
縮在門口,背對著房間的外婆忽然聽到了一聲門開的聲音。
老人動作驟然完全僵住,呼吸急促到幾乎下一秒就要猝死過去。
“外婆,阿秀呢”
在自身呼哧呼哧渾濁的喘息中,外婆仿佛聽到了一個沙啞的聲音。
“我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