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就像是生銹的機器人一般緩緩環顧周圍。
綜合樓的電梯,內壁都是不銹鋼的,雖然不像是鏡子那樣能照得人纖毫畢現,但是人走進去時,還是能看到影影綽綽的倒影。
現在李秀就站在電梯中央,看著周圍一點點浮現出來的影子。
不銹鋼板反射出的影子是多么模糊啊,李秀再怎么拼命瞪大眼睛,也只能看到它們明顯不似活人的扭曲身形,以及那一團又一團慘白如紙的空白面孔。
“嗚”
李秀喉嚨里溢出了一聲短促的嗚咽。
他軟軟地跪倒在了地上,身體一點力氣都沒有。
伴隨著一聲不詳的電流聲,電梯頂部的白熾燈忽然間爆閃了一下,隨即便徹底熄滅了。
死一般的黑暗徹底填滿了李秀周圍的空間。
有東西,又冰,又濕潤,干枯的皮膚包裹著細長的骨頭無數死人的手就是在這樣的黑暗中探伸出來,死死地抓住了電梯里蜷縮著身體,嚇到低聲嗚咽的少年。
“救嗚救我”
有人在推搡著李秀的肩膀。
“阿秀阿秀你怎么了啊”
蒼老而又熟悉的聲音就在耳畔響起。
李秀花了九牛一虎之力才在抽噎中艱難地睜開了眼睛,然后他便看到了外婆慈祥又擔憂的臉。
“我們家阿秀今天是做了噩夢嗎怎么還哭鼻子了呢”
看到李秀醒來,外婆這才像是松了口氣似的,她掀開嘴唇,朝著李秀笑起來。
“我”
李秀猛然坐起身,大口大口喘著氣,他驚疑不定地看向床邊的老人,只覺得自己的腦袋重得就像是石頭,而他的血液就像是剛被人塞進急凍室里凍過了一遍,到現在都沒有辦法完美地輸送到他的心臟中去。
他全身都冷得發抖,心跳卻異常急促。
“噩夢”
李秀瞪著外婆,遲鈍地順著對方的話頭重復了一遍。
“果然,唉,最近學習壓力太大了吧阿秀啊,不是外婆說你,你成績已經夠好了,其實不用那么拼的。”
外婆凝望著李秀露出了一絲了然的目光,她半是慈愛半是頭疼地說道。
“算了,快點起床吧,再不起床你又要來不及吃早飯了。你這個年紀的學生啊,最重要的就是要保證好營養,不然每天念那么多書,大腦能量供不上怎么辦呢”
老人習慣性地嘮叨著,拍了拍床邊已經給李秀準備好的校服,然后才朝著門外走去。
隨著外婆的背影消失,李秀環顧四周,才發現自己正躺在自己的房間里。
高大的落地窗讓清晨的朝陽盡數傾瀉進奢華的臥室,李秀坐在床上,環視著八角形的房間。床邊的梳妝臺讓他隱約感到了一絲違和。他呆了好久,捂著頭發出了一聲悶哼。
頭好痛
好奇怪為什么他竟然會覺得自己的房間這么陌生呢
“阿秀啊,快點吧”
正在阿秀努力思考時,門外又一次傳來了外婆的呼喚。
李秀揉了揉太陽穴,踉踉蹌蹌地從床上爬起來,換上了校服朝外走去。
下了樓,李秀一眼就看到了餐桌上擺放整齊的早餐。
太陽蛋的蛋黃將流欲流,搭在用黃油煎得金黃焦脆的面包上。煙熏火腿在盤子里滋滋作響,散發出誘人的油香。
外婆將牛奶倒進玻璃杯,往李秀的餐盤旁推了推,看到李秀后連忙招手,呼喚他趕緊下來吃飯。
“在看什么啊,阿秀,今天不是你喜歡吃的早飯嗎”
餐桌旁,溫柔的女人也在催促李秀。
女人很年輕,也很漂亮,李秀看著她,隱約覺得她有些眼熟。
在女人身側,坐著一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從李秀的角度完全看不到男人的臉,只能看到男人此時正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吃著自己面前的食物。
在女人的對面的則是一名身材高大的少年。
伴隨著女人的溫柔呼喚,少年也轉過頭來,望向了樓梯處猶豫不決的李秀。
“阿秀,你到底磨蹭什么啊拜托,怎么起床以后老是這么呆呆的。”
與李秀年齡相似,身形卻大上一圈的男生無奈地盯著李秀,嘴里雖是嗔怪,語氣卻頗為寵溺。說話間他已經站起身來,徑直走到樓梯前牽住了李秀的手,把他直接從樓梯上帶到了餐桌旁。
“快吃飯吧不然長不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