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小兔崽子他媽的在這里裝什么死呢”
“艸,又在這里耍心眼子”
朦朦朧朧中,方乾安感覺到有人拽著他的頭發,不斷踢著他的肚子,扇著他的耳光。
靠誰敢這樣對他
在憤怒之情浮出意識表面之前,他首先感覺到的,卻是一種發自骨髓的陰寒,以及前所未有的虛弱。
方乾安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一團棉花,而且,還是那種浸在冰水中的棉花。
他身體是如此沉重,沉重到連指頭都動不了。那種感覺陌生極了,但是冥冥之中,方乾安又覺得,自己好像本來就應該是這樣的。
這樣虛弱,痛苦,絕望。
費勁了一切力氣,方乾安才勉強在刺痛中睜開眼睛,朦朧的視野里出現了幾個面目模糊,穿著家政服的人。
“終于不裝死了。”
見到“方乾安”睜開眼睛,那人發出了一聲嗤笑,隨即便拖著他的胳膊將他一把拽了起來。
“別他媽在這里裝可憐,自己站起來,難不成你還想著讓我們八抬大轎抬著你走”
在刺耳的辱罵聲中,“方乾安”艱難站定。
他意識到自己剛才正蜷縮在一間無比逼仄陰寒的無窗小房間里。此時驟然被推到了外界,從落地窗外射進來的光芒都能刺得他兩眼不斷的流淚。他的身體更是控制不住地在瑟瑟發抖。
“磨磨蹭蹭干什么呀夫人要見你呢,喂,我跟你說,你別在這里搞什么小動作,害我們被罵”
身邊的家政婦發出了一聲煩躁的嘟囔。一邊說著,她一邊重重地拍了“方乾安”一把。就是這么一推,“方乾安”險些又摔到地上。
這些人怎么敢這么對自己
不對
她們不是一直都是這樣的嗎
自己為什么會感到憤怒呢明明早就已經習慣了。
兩種完全不同的情感在“方乾安”的心中交織。
隱約中,“方乾安”記得自己地位明明很高,所有人都應該是捧著他的,可現在,涌現在他心頭的,卻是一陣強烈的無助。
“自己”甚至生不出任何的反抗之心。
就好像就好像他的身體早就已經習慣了這樣對待。
而且他也很清楚,任何的反抗都只會招來更加兇殘的毆打與辱罵。
對,這就是他的日常,他為什么會覺得自己可以反抗這些人呢
“方乾安”咬著嘴唇,面無表情地從地上踉蹌站了起來。
在身后家政婦的推搡之下,他拖著步子來到了豪華別墅的客廳里。
一個女人就坐在沙發上,她端著咖啡杯,此時正在慢條斯理地享受著自己的下午茶。
“方乾安”看不清她的臉,只能看到女人鮮紅的嘴唇鑲嵌在慘白的臉上,像是一張虛假而又恐怖的假面具。
看到“方乾安”之后,女人的嘴角往下撇了撇。那是一個極度厭惡而嫌棄的表情。
“嘖,教了你那么久,還是一點禮貌都不懂。怎么了,見到我,不會叫人嗎”
女人刺耳的聲音響起。
“方乾安”嘴唇輕輕動了動。
但是掙扎了許久,他始終未能發出任何聲音。
一旁家政婦揣測著女主人的心情,這時候皺緊了眉頭,眼看著又要給客廳里瘦弱的男童一巴掌。
女人冷笑了一聲,示意仆人住了手。
“算了,不叫就不叫吧。被一個小雜種叫媽其實也晦氣得很。哦,對了,今天叫你來,就是要告訴你一件事。”
女人放下了咖啡杯,白臉上的兩顆漆黑空洞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住了“方乾安”。
“你那個賤人親媽死了。”
“”
“聽說死得還挺慘的,是跳樓死的吧,尸體都不成人形了,嘖嘖嘖,她以前也就是靠著她那張臉搶男人,你看,這就遭報應了吧,死了以后臉都沒有了。”
女人笑嘻嘻說道。
別墅里,時間仿佛突然之間凝滯了,周圍是如此的安靜,如此的陰涼。
“方乾安”依然靜靜地站在遠處,呆呆地看著面前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