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放了他吧。”
李秀喃喃沖著面前的怪物懇求。
紅大人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東西輕輕閃爍了一下,隨即它朝著李秀俯下了身體。
又濕又冷,那澎湃而柔軟血肉包裹住了李秀,然后像是軟體動物一般滑入他的口腔,鼻腔,耳朵也吞噬了李秀虛弱而絕望的懇求。
猩紅而粘稠的血海徹底沒過了李秀的神智。
一陣暈眩。
再次清醒過來時候,李秀踉蹌了一下,他下意識地扶住了身旁的墻壁,緩了一會兒視線才逐漸聚焦。
映入眼前的一切讓他有些茫然。
他發現自己竟然正身處在一棟有些老舊的醫院里。
狹長的走廊里彌漫著一股子濃郁的消毒水的味道,天似乎已經黑了,天花板上的燈舊舊的。從理論上來說,這么多燈,光線應該很亮才對,可李秀卻總覺得周遭一片昏暗。走廊里每隔一小段距離就有兩扇相對的房門,病房門緊緊地關閉著,里頭隱約傳來了某些儀器在運行時發出來的有規律的聲響。
李秀并非獨自一人。
偶爾也會有人穿過走廊,可每個人細看過去都像是虛影。醫生,護士,病人,每張臉都模模糊糊,服裝看上去也透著一股微妙的過時感。
“這是哪里”
李秀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身上還殘留著之前被“哥哥完全包裹時候殘留的虛脫感。沒有人看向踉踉蹌蹌走在走廊中的少年,甚至有一些人干脆地從他的身上直接穿了過去。
自己難道已經變成了鬼魂
這個念頭自然而然地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就在李秀四處游蕩之時,他手腕上卻倏然傳來了一陣冰冷。他低下頭,然后就對上了一張滿是鮮血,腫脹到已經面目全非的臉。
一個瘦小的孩童正穿著一件鮮血淋漓的松垮t恤站在他的身邊,那對發紅的眼球從青紫色的眼瞼縫隙中露出來,他就那樣一眨不眨地望著李秀。孩童的額頭上有一處非常嚴重的傷,從紫紅色外翻的頭皮處隱約可以看到一點森然的白骨。
他伸出手,牽住了李秀的手腕。
恐懼就像是鋼釘一般刺穿了李秀的心臟,過度驚嚇之下,少年就像是被遠光燈照到的野生動物一般僵直在了原地李秀完全不知道這個孩子是什么時候出現在自己身邊的。
而在大腦宕機的那段時間里,李秀發現那個孩子什么都沒有做,他自始至終只是安靜地看著自己。
李秀驀地想起了自己從徐老師知道的那些過往。
被欺騙和背叛的李雪琳,以及那個身世凄慘到極點的,自己本應該叫做“哥哥”的孩子。
“李鈺哥哥”
李秀強忍著恐懼,他回望著那個孩子,喊出了對方的名字。
他的心跳還是很快,可不知道為什么,在意識到這個孩子十有就是李鈺之后,李秀的驚恐卻在漸漸褪去。
“我來了。”
李秀調整著呼吸,遲疑了一下后,他對那個孩子說道。
“我以后會陪著你的,你,你可不可以,放了其他人。”
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莫名其妙出現在醫院里,畢竟按照之前的經驗,李秀本來還以為自己會出現在肖家別墅里,李秀也沒有顧得上太多,他抓住機會,沖著形象大變的“哥哥”懇求道。
可聽到他的話之后,李鈺依然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快,病人急需搶救”
“不行了,病人心跳停止”
然后,走廊里忽然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轉運床的輪子在走廊光滑地面上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一群人推著轉運床急匆匆而來,然后又從李秀和李鈺的身邊狂奔而過。
雖然只是一瞬間,李秀還是一眼就看清楚了床上的那個病人。
遍體鱗傷,身形瘦弱,整張臉都被擋在氧氣面罩下的瘦弱孩童,分明就是此時站在他身側的李鈺。
李秀驚訝地看著那些人遠去的背影,然后,他將目光轉回到了李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