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門里沒什么要緊的那等暮食過后還需留下來的案子的話,一般而言,剛到戌時眾人也都走了。
溫明棠照舊留了下來,同林斐相對而坐,看了看不知什么時候,戌時過后,成他二人獨處之地的公廚覺得頗有意思。
似他二人這般,喜好在戌時過后無人的公廚里說話的男女,整個長安估摸著也很難尋到第二對來。
雖是留下來獨處說事,手頭卻也不是閑著的,溫明棠提了紙筆,正認真寫著入夏之后需配的那些養身的茶水方子。
林斐看了眼女孩子落筆寫下的茶方:陳皮四神水——陳皮、蓮子、茯苓、山藥;蘋果黃芪水——蘋果、黃芪、紅棗……
認真看了片刻,待女孩子將幾樣茶方寫罷之后,林斐才將今日勾畫好的那宅子的布局圖攤開在了案幾上,指著那宅子的布局圖,說道:“宅子還真不大,旁的地方也不需大動,不過對你我而言廚房小了,那茶商先時也不怎么在家中吃飯,總是外出應酬,用的不多。可你我不同,估摸著天天都需用得,我想著不如將廚房那原先放置雜物的庫房打通,成一處院子,其余布局倒也不需大動,只那屋宅樣貌,改成你我二人喜歡的樣子即可……”
燭光下,那張清冷的臉顯得極為柔和,溫明棠靜靜的聽著林斐說起那宅子:“這幾間宅子也可以完全打通成一間,茶商家中用了不少仆從,我不喜用那么多仆從,拿件衣裳還需讓人從一間宅子搬至另一間,不如直接打通,自己直接從屋子里推門過去拿衣裳,也方便些……”
將宅子的大體布局說了一番之后,林斐停了下來,看向溫明棠:“你覺得如何?”
溫明棠點了點頭,看著林斐,默了默之后,反問他:“那你呢?你覺得如何?”今日那虞祭酒的條子是她親自放入食盒中的,黃老大夫那閉口不言的態度代表的背后立著一位紅袍她亦是知道的。
雖然自己如今這一番舉動并無什么出格之處,也不見急迫,尚算從容,可畢竟是遇上了一位極其厲害的對手,是以面對女孩子的問話,林斐坦言:“不好說。”頓了頓,又道,“怕是沒得選擇了。”
“在河邊行走多年而不濕鞋的,自是謹慎無比,只要他覺得可疑,你等便沒得選擇的。”溫明棠想了想,說道。
果然,與她說話從來不需將事情全部挑明,她便已道出個中關鍵了。林斐看著女孩子笑了兩聲,忽道:“你覺得我等贏面大不大?”
“那要看那碗陳年黃湯是不是亦披的紅袍了。”溫明棠笑著說道,“若他亦是如此,那位謹慎之人豈不是四面楚歌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