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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這是為什么啊?”一身雜役短打袍子的小丫頭癱坐在內務衙門的門前,哭聲動天!來來往往過路的行人早將內務衙門門前擠的水泄不了,此時正對著癱坐在衙門門前哭喊的小丫頭露出不忍的神色來。
事情就這么點事,是非曲直一眼可見。于情于理,那癱坐在衙門門前哭的聲嘶力竭的小丫頭都是在理的,更別提人家條子都拿捏在手里了。拿著條子領銀錢,誰見了不說一聲天經地義?
可就是這么一件天經地義的小事,那被長安府衙的差役從內務衙門里頭‘請’出來的兩個管事就是不給。
“你二人是不是貪了人家的人命銀錢,眼下拿不出來了?”看熱鬧的百姓在人群里嚷嚷著,左右這里看熱鬧的人那么多,誰知道說這話的是誰?
每逢似這等熱鬧事一出,事情的起因——那癱坐在地上哭鬧的小丫頭與那被人‘請’出來示眾的兩個內務衙門管事是躲不得的,可圍觀看熱鬧的那些百姓,叫嚷的最厲害的那些人偏偏又恍如話本子里的背景小角色一般,沒人去理會這些人具體是誰,只看得到他們的‘人墻’,聽的到他們的‘聲音’。
“臺上的主角、配角就那么幾個,背景里的人卻是一堆,似‘工具’一般,該起哄的時候起哄,該出聲的時候出聲,該擔責的時候……唔,多數情況下,誰會在意那些不起眼的小角色?都認不出具體是誰的小角色又如何擔責?”
紀采買臉色發白,看著在內務衙門門前哭的聲嘶力竭的湯圓同阿丙,想起了這句話。今日來之前,他便知曉事情麻煩,卻未想到事情能麻煩成這樣!明明已讓湯圓同阿丙堵住一道門,他自己將另一位管事往這里拉了,卻沒成想眼看著已將管事拉到門口了,突然生出枝節來,又有一位管事過來喚住了自己拉來的那位發錢的管事。
他當時一看便知不好,橫生枝節,必然生變!果然,兩個管事只走到一旁說了幾句話,先時被自己請來的管事轉頭就走,連招呼都不同自己打一聲,還是自己一看不妙,舔著臉追了上去,好說歹說,才被那管事透露:“帶著人回去吧!這銀錢領不到了,上頭有人插手了,你的面子不夠!”
這句話一出,紀采買便知不好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上頭的大人們隨手丟了座山堵在大道上,卻能徹底堵死正在大道上奮力通行的小人物們所有前行的努力。
更可怕的卻是連自己做錯了什么都不知道。得了管事這樣的透露,紀采買自是要打聽緣由,想辦法化解的。卻沒料到那管事只擺了擺手,道:“你沒做錯什么!說實話,我等也不知道為什么。要怪……就怪你等倒霉,命不好吧!”
一句“倒霉,命不好!”聽的紀采買渾身一涼。他也算是自小人物中混出頭來的了,雖于那些大人們眼中看來依舊是小人物,可小人物的境遇,他是親身經歷過的。若論什么話是讓他這等混出頭來的小人物最害怕的,不是那等‘有理有據’,具體知曉自己做錯了什么的責罰,而是全然沒有理由的,突然堵在面前的攔路大山。
有理有據,至少還知曉問題出在哪里,如何化解,可那句‘怪你等倒霉,命不好’便是全然沒有理由的了。有理有據的理由讓人惶然、害怕,懊惱與后悔自己走錯了一步,那等全然沒有理由的‘倒霉,命不好’則只讓人覺得滿心悲涼,那等鋪天蓋地涌來的悲慟感,當真是應了那句——“哀,莫大于心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