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沒有托生在趙大郎夫婦身邊,而是托生在旁的,家中有些資產,又疼愛女兒的父母身邊,她一直都會是那個乖巧、懂事、皮薄的小娘子。”溫明棠說道,“可投胎這等事……誠如梁紅巾所言,誰不想有好的父母生下來便能倚仗呢?誰又不想生一對神童兒,老了之后能被神童兒孝順與照顧呢?便是排隊也不知多久才能輪到一回好的父母同孩子了。這種事……說不準的。”
“眼下……還沒有證據。若她當真成了鼠,能不能活,便要看天了。”林斐說道,“律法之下,一切要看證據說話。”
“我知道。”溫明棠垂下眼瞼,嘆了一聲,說道,“過幾日休沐,我同趙司膳說一聲吧!”
林斐“嗯”了一聲,頭枕在溫明棠的肩頭換了個姿勢,又道:“日常可見的偷盜,有贓物的那種屬于死物,只要不涉及特殊之物,罪罰通常不會涉及人命。可有的偷盜看不到也摸不到,律法尋不到證據,無法以偷盜之罪責罰她。看似是運氣極好,手腕極佳,可游走于律法之外的世間沒有律法可依,譬如無人管束的深山野林,吃還是被吃,都不會被追究,而是如我等日常三食一般再尋常不過之事了。”
“你是說叢林法則?”這些話讓溫明棠一下子便想到了現代社會看到過的這個詞,隱隱明白過來了,遂嘆道,“雖日常以鼠為生的不多,可餓極了,自是無論什么猛獸都能以鼠為口糧墊肚子!”
只是……偷個東西,便要賠上性命么?
“偷的東西,若是人力不能及的話另說,若是人力所能及之物,為此賠了性命便不值當了。”溫明棠說到這里,想起趙大郎、劉氏等人,自是知曉什么東西最能引他們上鉤了,遂道,“好日子……其實是可以用雙手得來的。”
“若實在能力欠缺便看開些,粗布袍衫同綾羅綢緞都是衣裳,都能穿,至于日常的吃食,山珍海味同公廚的飯食也都能入口。并非頓頓山珍海味、綾羅綢緞之人就一定比粗布袍衫、粗茶淡飯之人活的更久的。”溫明棠想起掖庭那些身不由己的日子,又想起后宮中多少‘紅顏薄命’的妃嬪,臨死前苦苦掙扎求生,嚷著‘甘愿去冷宮’‘甘愿出家為尼’的求饒之語,遂道,“其實……即便不聰明,簡簡單單,容易滿足些,如湯圓他們那般也未必不能過得很好,甚至得到的驚喜與饋贈往往比他們原本以為的要更好。”
她同林斐、紀采買等人都看的分明:老老實實的跟著溫明棠學做菜,最大的愿望只是公廚添個外賣檔口,多掙一些銀錢補貼自己又或者跟著溫明棠去外頭食肆做活,多賺幾個銀錢補貼自己的阿丙和湯圓往后能得到的或許遠不止于他們最大的愿望;而他們所謂的最大愿望,實現起來也委實是極容易的。
所以,似湯圓和阿丙一般所求不大,也在合理范圍之內的,往往輕易便能過上自己想要的日子,得償所愿。而那些所求者大,全憑運氣的便不盡然了。
林斐聽到這里,點了點頭,目光落到了不遠處的石雕蓮花之上,說道:“其實,她若當真是一朵死的,石雕的蓮花,似那金身狐仙一般無欲無求,或許能活的更好,只可惜,她是活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