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做菜的步驟是不需重復的,只面對不同的菜,那配料的用量以及放入順序是有講究的。
下蔥、姜、蒜,倒五花豚肉煸出油來,這步驟委實太常見不過了,沒有似往常做菜那般將煸出的油盛起來,而是倒入酸菜一同炒,待酸菜將油都吸盡了,加醬調味翻炒,而后再倒入清水。
溫明棠一步一步做的再熟練不過了,其實燜面之中最為人熟知的是豆角燜面,不是今日要做的卻是酸菜豚肉燜面。廚子嘛,雖有時能自備菜食,可很多時候都是有什么菜做什么吃食的,不似進了飯館酒樓那般能隨意點菜。他們是做菜的,自然是要看菜行事的。
待鍋中的湯水燒開,溫明棠舀出些湯汁備用,這也是做燜面的步驟之一。溫明棠做來只覺得再稀松平常不過,一旁的湯圓、阿丙等人卻是未曾見過,只覺稀奇,自是每一步都要問個為什么的。
聽著湯圓、阿丙兩人每一句‘為什么’之后,得到的不是敷衍,而是一字一句的認真解答,有理有據,莫說湯圓、阿丙了,便連自己這般十指不沾陽春水,不下廚的人都聽懂了,虞祭酒嘆道:“你這丫頭……還當真是個好先生呢!”
這一句感慨自是換得了溫明棠一句“祭酒謬贊”的回應,不過雖是回應了,女孩子的注意力卻并未移開,而是依舊落在那一大鍋燜面之上,倒是一旁的紀采買,聽虞祭酒感慨,抬頭看了他一眼,眼見不久前心里還藏了事的虞祭酒此時的注意力也被那鍋中的湯汁與面吸引了過去,看樣子已暫且忘了方才心里的事了,憂慮也早被對那鍋中吃食的好奇所取代了,不由默然。
大抵‘吃飽了肚子才有力氣想其他事’同溫丫頭那句‘人不吃飯會死’一般,于多數人而言都是難得的真理吧!大儒也好,名士也罷,都是人,自是難以免俗,餓極了,傷春悲秋之事先往一旁放放,還是吃飽飯要緊!
湯汁上鋪上搟好的面條之后,便要蓋上鍋蓋燜了,面條吸汁,變干之后,方才舀出的湯汁又自邊緣倒入,補了進去,待差不多了,便熄了灶洞里的火,將那一鍋燜面用筷箸將面與菜、肉一道拌勻了,最后撒上蒜末同香菜,便出鍋了。
這一鍋燜面……實在算不得什么精細菜,不過虞祭酒卻沒有此時面對騾馬市那炙烤牛羊肉時的胃口欠缺了,大抵是一路走回來,又未吃飯,勞心勞力了一番,肚子早已餓空了,不消那重味兒的勾引,便已有了胃口。
當然,不止是他,此時在這里的,忙了一個上午,都餓了,此時面對這鍋并不算精細的酸菜豚肉燜面,自是展現出了非一般的熱忱,更別提這酸菜豚肉燜面本就好吃了。
這一鍋燜面,于溫明棠而言其實是多做了些的,不過最后也被眾人食了個精光。
“真真好吃!”阿丙吃飽喝足之后摸著圓滾滾的肚子詞窮的夸贊溫明棠,道,“這真是我吃過最好吃的面食了!”
“你先時吃油潑面、蔥油面時也是這么說的。”湯圓說著,摸了摸自己同樣吃的圓滾滾的肚子,又道,“不過確實好吃,也不知是因為這一鍋本就香,還是因為餓了的緣故,只覺得真是再美味不過了。當然,這再美味……估摸著待到下頓,食到同樣好吃的吃食時又惦記上下頓的吃食了。誒,真真是不專一呢!”
“對你等感情事專一些好,可若是吃食上專一了,怕是要三天兩頭尋大夫看診了。”紀采買剔著牙說道,“還是要看是什么事的。”
聽著只是些再尋常不過的閑聊話語,可有時細品卻又覺得頗有道理,想起自己今日一番渾渾噩噩,險些撞上馬車釀出的禍事,虞祭酒嘆了口氣:不得不承認,黃湯這個老友雖然于他而言很重要,可他卻也不止一個老友,同樣的,能同黃湯深談的,也不止他一人,若非如此,二人之間也不會有那么多秘密橫亙其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