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斐點了點頭,接過劉元、白諸遞來的單子,溫明棠離得近,也掃了一眼,對于衙門里多數差役和小吏她都是認得人卻不定叫得出名的,是以對著單子上一眾張三李四王五的名字也具體說不出是哪個來,倒是落在最后頭的“洪煌”的名字因著溫秀棠的關系,她知道是哪個。
一想到那位神不守舍的洪獄卒,溫明棠搖了搖頭,這位喜歡瞎摻和,管閑事的洪獄卒家境比起大理寺多數人而言算是好的,有宅有田,雖非大富大貴,卻也吃穿不愁,比起緊要著俸祿過日子的同僚們,他算是懶散的,遇到大雨,干脆懶得出門也不奇怪。
正這般想著,便聽林斐指著名單上的名字笑道:“俱是家里在長安有家宅的,可見有得選,便也不吃這大雨的苦頭,干脆扣個一日俸祿算了。”
這話劉元同白諸當然聽得懂,也笑了,想起堂中正在烘烤衣物的眾人,嘆道:“似魏服那般淋到最大一場雨的,確實多是沒得選的。”
魏服年前因摔了腿,歇了好一段時日,家里還有一家老小要養活,自雖是寺丞,俸祿比差役、小吏們多了不少,卻也只能咬著牙往雨里沖。其實這段時日衙門里不算忙,請個一日的假也不要緊,可……還是舍不得斷了這全勤的俸祿。
“長安府那位大人今兒當也不會過來了,雨太大了。“劉元迎著被大風刮進來的雨霧,一面感受著雨霧的涼爽一面說道,“這么大的雨,劉家村那里鄉紳和村民沒什么事應當也不出門了。”
“田地間種的糧食作物不是每一種都喜這大雨的,只是雨這么大,人力所及的照顧終究是有限的。”林斐說道,“那等名貴的花木遇大雨時會被人一路打著傘端著花盆移至屋內,那田間的作物則移不走,便是撐傘,能顧及的終究也只是傘下一方天地罷了。”
“傘下的天地比之田間的作物而言能遮蔽風雨之處還是太小了。”白諸聞言接話道,“可見多數情況之下,田間的作物都是要自己面對風雨的。”說到這里,亦有所感,想到今日自己是坐著家里的馬車出行的,比起撐傘過來的劉元好了不少,遂忍不住摸了摸鼻子,笑道,“這般一想……我也好,還是這名單上曠了一日,有得選,可以不吃大雨苦頭的也罷,還當真算是運氣不錯的了。”
“長安城里貴人太多,走在路上,若有輛金貴的馬車經過,所有人那眼都下意識的會去看那金貴的馬車,而忽視身邊的行人。”劉元說道,他雖性子急,卻也不是不看世事的,“多數人看到的都是貴人同風光,同那些風光貴人一比,心中生出不平、不甘的自是比比皆是。”
“于是有些人便利用了這等不平、不甘,編了個美夢,賺取銀錢。本就不平、不甘之人的境遇因此更是雪上加霜。”白諸嘆了口氣,說道,“狐仙局,拜狐仙,或許,那童大善人也沒挑錯。都是偏神,狐仙……多是同‘蠱惑’之事有關,在一眾偏神中挑了她是對的。只是這一局同演義里那狐仙用美色蠱惑不同,這大善人的狐仙局利用的是不甘、不平生出的欲望來蠱惑村民。”
“村民想過好日子。”溫明棠接話道,“這本該是個并不過分,且合情合理的要求,只是沾上了狐仙局,再看想過好日子的村民便變得既樸實本分又貪婪、愛走小道了。”
“學壞容易學好難,‘人性’本也不是用來百般試探同考驗的,”林斐說道,“這天下哪里來的百般試探人性的大善人?任他說的再如何冠冕堂皇,都該在事上見真章的。”
這句話讓幾人想到了童大善人面對劉老漢時的‘拒絕’之語:因為重諾,千金一諾,所以說好了養一家親家就養一家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