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不韋看了眼童正,沒有說話,只是接過那報信的人貼身帶著的信件,那信件用層層油紙包著,接過時還帶著送信人身上的暖意,可即便如此,到手的信還是免不了有不少字都被化開了,模糊不清。
雖信模糊不清,可透過那隱隱綽綽的模糊,童不韋卻是看清了信里的意思。
不止童不韋看懂了,童正也看懂了。
撓了撓頭,下意識的看向自身身處的屋內那些博古架上的擺件、墻上的字畫,以及手頭隨手放置的玉石杯盞,童正喃喃道:“如此……還真是這么多年的努力……都要盡數功虧一簣了啊!”
“總比丟了命強。”童不韋也抬頭環顧四周,看著這座精心養護了幾十年的老宅,雖然在鄉紳中,自己這座宅子不定是最富庶的,可其內的每一處物件擺置都是自己精心布置的,驟然舍棄這么多年積蓄起的所有富貴,誰……舍得?
“你說呢?”童不韋看著這個同一屋檐下,既親近又疏離的兒子,嘆了口氣,問道。
會問出這話,可見童不韋是不甘心的。事實也確實如此,那日的交心過后,這個既可能是至親亦可能是大仇的父親不意外的又納了一個干凈的侍妾,試圖再造一個完全屬于自己,出身清晰明了的子嗣出來,可見雖被那樣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手段壓制的這么多年不敢有所動作,可當真服……么?當真那位大人一聲令下就立刻照做嗎?
怎么可能?那般貪心,素日里習慣了掌控一切的童不韋又怎么可能真的甘心?不過是不得不服罷了!
那位大人當然也清楚童不韋的不得不服,也清楚永遠收服不了童不韋的心,所以那座壓在童不韋頭頂的山從未撤去,如今還送來了這樣一封信,布下了這樣一局棋。
聽那位大人的,便痛快的交出所有,自此……只剩他母親與外祖的那些田地與宅契,哦,對了,那些田地與宅契上頭寫的是‘童正’兩個字,而不是‘童不韋’三個字,自此,‘童不韋’便需要仰仗他過活,重新拾起當年他外祖與母親二人給的軟飯來吃;不聽那位大人的……便不用理會,至于結局與后果,那位大人沒說,可……那些話中的意思還用說嗎?
“我以為……他只想吃了你而已,卻未料到他想的竟是用你為餌,將胡八他們一同引入網中,而后一網打盡。”童正說到這里,笑了,語氣中的欽佩不言而喻,“果然是大人!人大,胃口也大,如此一來,胡八他們……頂得上十幾、二十個你了,真是好大的胃口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