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不韋卻并不在意,畢竟自己這一句‘一手養出來的,不曾吃過苦……會抱怨也不奇怪,問題在我不在你’的話實在是太虛偽了,再加上以往自己那以大善人之名,行大惡人之實的舉動,對面的童正有這般反應也不奇怪。
就似總說謊的人難得說一句真話總是沒人信一般,總是虛偽之人說一句真心話自也是沒人信的。
可今日這句,卻實打實的,是他的真心話,童不韋看向童正,也不管他明不明白自己這話的意思,開口再一次說道:“是我對不住你。”說罷這話,不等童正的反應,他便閉上眼不再開口了。
他已說了兩遍對不住了,足夠了!
他童不韋抱著的救命稻草要盡數用來救自己了,無暇顧及童正了,自然是真的對不住童正了。
生死關頭,撇下這個有可能是唯一至親血脈的兒子,他童不韋實在太自私了,所以對不住童正是真心話。
不過對面的童正卻不懂這些,其實……他若是當真解釋清楚的話,童正是能懂的,可……若是解釋清楚的話,這個兒子搶自己的救命稻草該怎么辦?
既然只有一個人能活命,自然該是他童不韋活命的。畢竟……他布衣出身,好不容易出人頭地,當上鄉紳,雖是吃穿用度不曾短過,可這些年,心里是真的苦啊!反觀對面連雨都不曾淋過的童正,過的實在是太好了。
就如胡八他們,日子過的實在是太好了,所以天劫來臨,自然先劈這些過了這么多年好日子,耗干了所有福分之人。
而他……雖然吃穿不愁,卻心里苦,自然……還是有福分剩余的,也自然還能頂一頂這劈下來的雷劫,活命的。
“很多神佛都說人這一生的福分總是不會差別太大的。”童不韋喃喃,閉眼沒有理會童正看來的目光,這個兒子那般聰明,明白之后搶自己的救命稻草怎么辦?所以他將話說的極其隱晦,哪怕事后明白過來,這個兒子也怪不到他的身上,畢竟他已經提醒過了,童不韋喃喃道,“所以自己的福分不能盡數耗光的,得手頭攢些剩余,以備不時之需。”
他就是因為心里苦,被那大人壓著,時刻警惕著,所以能即時察覺到危險來臨,能避開活命,所以,他福分還有剩余。
對面原本正在擦拭頭臉的童正眼中蓄起了疑惑,目光落到對面童不韋的臉上,一點不錯的注意著童不韋臉上的表情,自己面上的神情也變得警惕了起來,他看著童不韋,問道:“你不是拜狐仙的么?怎么又嚷嚷起神佛了?”
“狐仙……有什么用?要拜也該是這狐仙拜我才是。”童不韋依舊閉著眼睛,卻搖了搖頭,說道,“事到臨頭,最緊要的關頭,還是該問神佛的。即便狐仙一時劍走偏鋒占了上風,卻終究會大劫降至,最后還是比不上神佛的。劉家村這些壞了的神佛自然成不了大氣,可若是很多很多……甚至最后大到世間所有的神佛都囊括其中,那是多少狐仙都比不上的。”說到這里,閉著眼睛的童不韋點了點頭,自問自答的回答了離開劉家村時自己不解的那個問題,“難怪外面那么多人拜神佛,鮮少有人拜狐仙了,原是這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