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氣里的嘲諷傻子都聽的懂,童正只覺得自己心里那把被自己不斷強行澆上冷水試圖澆滅的邪火每每眼看著要徹底熄滅了,對方卻又添了捆柴,讓它死灰復燃,再次燒了起來。藕斷絲連,就是斷不了那火根。
童不韋磕了個頭,哆哆嗦嗦的再次從袖袋中掏出一張銀票,連同方才的銀票一道遞了上去,不止銀票要加倍,面對冷嘲熱諷,身體下跪的同時口中還要服軟:“是我父子的不是,大雨的天擾到公公了。”
面對這般的誠意,對方卻依然側身避開了他的磕頭,說道:“不敢不敢!你這是作甚?折煞我呢?朝我等下跪作甚?叫我等沒得說出去被人罵狐假虎威呢!”
比起只是木然的被童不韋拉著磕頭的童正那點心思盡數落在澆滅心頭的邪火之上了,童不韋那一路摸爬滾打上來的功夫顯然沒有白費,被人這般折辱面上的神情依然不變,大抵是這些年早被欺負習慣了,面對對方的側身避開,再次磕了個頭,明白了其用意:對方是在行狐假虎威之實,卻不想擔狐假虎威之名。
是以他開口,主動替對方摘了惡名,說道:“公公哪里狐假虎威了,是我等不懂事,擾到公公了!”說著又在方才的那些銀票之上再加了一張銀票,而后重重的磕了個頭,對對面的公公說道,“我父子有急事要見大人,請公公帶路!”
對面卻是看了他一眼,顯然三張銀票加三個叩頭,外加主動替他們撇了‘狐假虎威’的嫌疑尤嫌不夠,其中一個笑道:“瞧這說的……哪里的話?我等只是下雨奉旨前來傳個話罷了,什么擾不擾的。”
一句話瞧著似是再尋常不過的客氣話,可童不韋聽懂了兩人的意思——“下雨奉旨傳話,兩人幸苦了,還要加錢!”
拉著正憤怒的跟心里的邪火作斗爭的童正再次磕頭,又自袖袋中抽出一張銀票,這一次,不止抽出銀票了,抽銀票時,那陡然加大的動作,還能讓對方清楚的看到他已被掏空的袖袋,顯然是在‘告訴’那公公,他袖袋里的銀票已被抽空了。
將童不韋的舉動一點不落的看在眼里,趙司膳神情凝重:這大善人果然不是善茬,知曉對方攔路,便一記嗑頭、一張銀票這般一層一層的砸開這面前突然出現的攔路虎。
當然,看著再真誠不過,被一方壓制的死死的舉動,從那故意露出的空空如也的袖袋足可見被欺負的童不韋此時行事依舊有章法在手,并不是一味的在被欺負,而是被欺負的同時,還在想對策,果然不是好相與的。
當然,童不韋不是好相與的,對面的公公亦同樣不是什么善茬,讓這鄉間扒皮鄉紳好好的領教了一番宮里扒皮的手段。
瞥了眼童不韋空空如也的袖袋,兩個公公依舊沒有收他遞上來的銀票和磕頭,而是笑著瞥向他的腰間,道:“哪里的話?份內之事罷了,大人眼下事忙,我等驟然將人領過去,也是怕擾了大人的。”
低著頭匍匐在地的童不韋聽到這話苦笑了一聲,知曉四張銀票加四個叩頭,外加掏空的袖袋仍然不夠砸開這張著嘴貪吃的攔路虎,是以也不廢話,一把自腰袋中將那一沓銀票掏了出來,又露出空空如也的腰袋給那兩個宮人看,而后壓著童正的頭,父子兩人再次一同叩頭道:“我等也知麻煩公公了,只那事實在是急,若是擾了大人,令公公招罵,這后果也合該我父子承擔的。”
看著自那一張一張銀票的試探掏空袖袋之后,直接一把掏空腰袋的童不韋,趙司膳挑眉:果真是個‘悟性’極高的聰明人,知曉眼前這等情形也莫用再一張一張銀票的試了,對方想要的,就是掏空他這個人,直到再也掏不出一個子兒為止。
張嘴貪吃的攔路虎實在是狠!莫說雁過拔毛了,簡直可說是雁過無痕了,當然,對面的童不韋也同樣狠,舍得豁出去,也不浪費時間,直接掏空了腰袋給兩個宮人看。
按說這般……已足夠了,至少心中邪火不斷燒著的童正覺得這已然足夠了,面對童不韋的舍得……連他也不住嘆服。可對面的兩個宮人卻仍未就此罷手,只笑著目光一掃,又落到了童不韋的鞋子上,笑著說道:“童老爺一路過來,想必蹚水而行,鞋子都濕了,可要換雙鞋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