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少!可比起風花雪月的故事來,這等事的問題或許更大。”長安府尹跟著嘆了口氣,看了眼閣樓之內走動的人影,說道,“畢竟,你那溫小娘子曾說過,人不吃飯是會死的。再如何纏綿悱惻的動人故事,那也是要人能活著,才能演繹的出來的。所以首先活著,再有之后的事。這活著一事才是萬事存在的基石,自是至關重要的。”
“鄉紳也允許他們活著了。”林斐的目光一直落在岸上慟哭的百姓身上沒有移開,他道,“只是也只允許他們活著罷了。”
“人若僅僅只被允許活著,那日子是極慘的。”長安府尹搖了搖頭,看著閣樓里的人影,那舞姬依舊躺在鼓面之上,閉著眼,恍若沉睡,身下的血跡已漸漸干涸。
雖然鄉紳張口狡辯什么“不知道那銅鐘會掉下來砸死人,這是意外”云云的,可有些事,也就騙騙那些被人悶在鼓里,根本不清楚怎么回事的百姓了。
銅鐘是因為鄉紳發了死力強迫樂姬們“大聲點”,在那一聲一聲“大聲點”的命令之下引來的共振,掉下來砸死的底下的樂姬。
就如百姓不知道自己怎么會那么慘,同是短工,所能比較的對象也只有那些勤快些的短工,很多人只以為是那些勤快拿命換錢的短工剝奪了自己的銀錢,卻不知曉真正克扣自己銀錢的,是那些鄉紳。
“做活換得的銀錢那么多,分給下頭所有人的一成都不到,自己獨占九成,卻又不告訴那些百姓,而是刻意將展示給外人看的賬本做的無比復雜,叫外人看不懂。于是百姓們開始互相攻訐撕咬,爭奪那么一點可憐的,被鄉紳放出來的銀錢,所以即便是最勤快的短工,日子也過的極其凄慘。”長安府尹唏噓道,“朝廷……還是該早些出律法規定這些鄉紳當分發給百姓的銀錢數目的。”
林斐點頭,目光落到岸邊走動的那些不同衙門的差役同官吏身上看了片刻之后又轉身看向兩人身后的蜃樓,里頭走動、記錄的官員不少,卻并不包括長安府衙與大理寺的官員。
這也不奇怪,他兩個各自衙門品階最高的官員都被攔在外頭,更別提手下的官員了。
雖然劉家村這案子之前是他兩個在跟的,可眼下,這案子顯然是易主了。
這也不奇怪,看著這么多衙門的官員同時出現在這里,顯然,那座只有半只腳落在長安地界之內的小村落中發生的事引來朝堂震動了。
可劉家村的事不是此時才出現的了,而是已出現幾十年了,一直默默存在著。雖然林斐與長安府尹二人是頭一回知曉這小村落中的事,可旁人……卻未必。
“倒是不必擔心這次百姓得不到公道了!”長安府尹對林斐說了一句,既是安撫身旁的林斐,又是在安撫自己,“既然是父母官,在意的自是百姓之事能不能得到解決。同樣,你亦如此,在意所能看到的案子能不能順利得到解決。這天底下百姓事也好,案子事也罷都是源源不斷的。只要人生惡念與貪念,這種事便斷絕不了。你解決掉一件,便能再生一件。你我所能做的,也不過是目之所及,盡力將能解決的事都解決罷了。”
“我知道。”林斐點頭說道,頓了頓之后,又看向岸邊走動的那些不同衙門的官員和差役,說道,“這一次……還當真是雷霆之下的君恩了!”
“是啊!”長安府尹動了動唇,抬頭與林斐對視,早在那兩個宮人跑過來傳口諭時,他們便已明白了,嘆了口氣之后,拿起手頭的冷飯團啃了一口,長安府尹說道,“只是這些年……百姓到底遭大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