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湯面上神情不變,心中卻是驚駭不已:看著面前似混沌又似清明的女孩子,心中僅存的那一絲僥幸也被他主動掐滅了。
先前田家老二挑中的童不韋他已見識過了,可算得鄉紳中的紅袍,至于田家老大挑中的這個王小花……原本以為這田家老大遠在邊關,千里之外,到底離得遠,又不大插手長安城內之事,便是挑個人,也不會挑個太厲害的角色出來。
就如眼前這個王小花,他知道王小花不笨,卻不想越與她相談,便越是令他驚異。是的,驚異!只可惜,這王小花不是自家族中的后輩,否則他該是感慨與驚喜的。
田家兄弟這一番挑人的手腕真真是厲害啊!比起這個來,王小花那畫畫的本事雖說也厲害,卻遠不如這個‘靈’字厲害。
與她相談,簡直似在挖掘寶藏一般,越談越讓人感到驚喜不斷。在王小花這般年歲的女孩子中,他也只在大理寺那位姓溫的小娘子身上見過這等難以言明的靈性。
難怪田家老大讓王小花學她呢!那露娘……又有什么好學的?至少于王小花、溫明棠這等女孩子而言沒必要學露娘這個。
這二位才是真正的奇貨可居啊!也是真正的,不能以常理奪之。
“所以,”黃湯摸向腰間的荷包,看向面前的王小花,眼里多了幾分尊重,也多了幾分探究,他問道,“你是想要問我拿工錢?”
面前的女孩子卻支著腮幫子認真想了起來,半晌之后,她搖頭道:“我才從露娘那里拿了一筆錢,能找個地方住下。這長安城里的住才是大頭,我懂。至于吃飯什么的,我有手藝,且看看這長安城里的狀況,我的手藝能不能養活我再說。至于你要給我的工錢……我想換成你的勢。將軍到底太遠,他的勢一路翻山越嶺,進了長安城還剩多少還真不好說。反而是你,誰都知道耗子怕貓,只要你這貓還在,只消‘喵喵’兩聲,就能嚇退不少耗子。所以,比起你的工錢,我覺得你的勢更重要。”王小花說到這里,頓了頓,又道,“況且,我瞧著有你撐腰的露娘日子過的這般瀟灑,那喂不飽、欲壑難填的耗子都能過的那般好,我這求個吃穿不愁,不胡亂浪費的人的日子過的也定然不會太差。”
這話一出,面前的黃湯當即大笑了起來,連著嘆了好幾聲“妙”之后,他看著面前的女孩子,神色復雜的再次嘆了一聲:“還真是靈啊!”
“我靈,溫小姐也靈。”王小花點頭大大方方承認了下來,又記起了將軍臨行前的一聲叮囑,對黃湯說道,“對了,將軍叫我帶句話給老大夫。他道……”
女孩子說到這里,聲音忽地一變,從靈俏的女聲轉為低沉渾厚的男聲,既是演戲,自是要學全套了,這聲音自也要同說話的那個人一模一樣了。
“我不知道長安城這里的狀況,也不知道這些年那溫家小女又經歷了什么。這種事,想來那溫家小女也不會對外到處說的。畢竟真正的殺手锏從來都是不宣之于口,藏于心底里的秘密,素日里是瞧不到的。不過雖是不知道,也看不到她的事,我卻是知曉你等這些人是個什么樣的人的。在你等眼皮子底下,她又被拔除了羽翼,在那籠子里關了這么久,最后竟然全須全尾的跳出來了,我實在很是意外。要知道那跳出籠子的鳥可是能食人的,千萬莫要小看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