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尤為逼真的畫作,有人“噫”了一聲,只掃了眼那畫面上的筆觸,便道:“嘖,請了所謂的大家所畫吧!尋常畫師可沒有這般厲害的功底。”
訂做了屏風的周夫子笑吟吟的點了點頭,說道:“若不是多給了錢,還不肯畫呢!便是畫了,連署名都不肯署,說傳出去怕那為了金銀俗物,什么都畫的名聲不好聽。”
“這些手藝人總是這般……”有人接話,搖了搖頭,說道,“說一套做一套的喜歡收了錢還立貞節牌坊。”
這話說的實在是難聽,便連周夫子都挑了下眉,看向那人,問道:“怎了?心情不好?”
“郭家那個十三死了,到底是從小玩到大的交情,他心情能好才怪了。”角落里戴著面紗的女人冷笑了一聲,說道,“本是借給那位聲名赫赫的神醫做個順水人情的,哪知這人情竟直接要了那郭家十三的命,他眼下覺得自己是被人擺了一道,你說他能高興嗎?”
比起從小一起玩到大的交情,顯然這等被人擺了一道的“羞辱感”更讓說話之人憤懣。
雖說死了個郭家旁支老爺的事被盡數隔絕在那兩扇郭家大門之內了,鮮為人知,可這里的人顯然不屬于那“不知”之人之列的。
“找那個滑不溜手的神醫……想也知道他會推脫,畢竟人確實不是他殺的,可若找郭家的話……呵,郭家這般蠻橫,又怎會管他?”角落里的女人說到這里,看向笑瞇瞇捋著須的周夫子,“當時做順水人情時,你就給那個郭家十三批過命,說他要犯水逆了,眼下還當真叫你說中了,你怎的算到的?”女人說到這里,下意識的直起了身子,問道,“你怎的這么多年算卦就從未算錯過?”
這話一出,屋里便響起了幾聲毫不掩飾的笑聲。
面對屋子里突然響起的笑聲,雖隔著冪籬看不到女人臉上的表情,卻依稀能感覺到她蹙起了眉頭,有些茫然。正低頭安靜搗藥的子君兄抬頭瞥了眼女人,而后搖了搖頭,卻沒有說什么,又繼續低頭搗藥了。
女人不知道她口中“算卦從沒算錯過”的周夫子前不久才給她批過命,說她是“籠上鳥,籠中人。人飼鳥,鳥食人”,還說她的結局是那“枯藤老樹昏鴉”什么的。
這種批命傻子都聽得出是個壞的,偏她還在這里說周夫子算得準,屋里這些人不笑才怪了。
當然,對屋里這群人對自己的羞辱和惡意,女人早已見怪不怪了,下意識的咬了下唇,在開口詢問這些人笑的緣由和閉口不問,裝作沒看到沒聽到之間,她選擇了后者,繼續看向那笑瞇瞇的周夫子。
卻見先時還笑著的周夫子捋須的手卻是突然頓住了,掛在臉上的笑意也在那群人的取笑聲中散去了,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微微瞇了瞇眼。
看著周夫子這副樣子,女人想了想,開口喚了聲“周夫子”?
那廂正捋須的周夫子卻身體向后仰了仰,長嘆了一聲之后,說道:“我其實算錯過的。”不等女人開口問周夫子,周夫子便主動說了起來:“我算錯過的。我以為她是必死的,卻未料到她的命如此之硬,運氣如此之好,竟是不止捱了過去,到如今命還越來越好了,瞧著當真是應了那句‘大難不死,必有后福’的話了。”
說到這里,周夫子轉頭看向那個女人,眼睛微微瞇起:“我確實見過有人逆天改命的,且不似你這般受到了反噬,那只籠中物是真的安全出來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