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甚至有一種就算這孩子沒有父母在外流浪,也比去了孤兒院要強上百倍。
尤里終于察覺到了伊芙不同尋常的遲疑和沉默。
身為秘密警察的黑發青年只是怔忡了不到三秒便很快反應過來,想起了先前自己在提拉蒙莊園的廢墟里找到的那張破碎的檔案紙,結合伊芙過去說過的她自己的經歷,尤里立刻明白了她的擔心。
這種童年的陰影如同一生都籠罩在人頭頂的陰霾,哪怕現在的伊芙失去了記憶,她也會本能地排斥那個給她帶來無數慘痛回憶的地方。
有那么一瞬間,尤里很想將自己手中的東西包括那個一秒鐘也不肯安分一下的小家伙一起丟在地上,然后回過頭給伊芙一個溫暖有力的擁抱,告訴她一切都已經結束,贊助那個該死的“孤兒院”,又或者是人體實驗研究所的萊昂納多已經被秘密警察羈押起來,他們會用最嚴酷的審訊讓那個禽獸將一切和盤托出,到時候上面的人一定會追查到底,將那一整條沾滿鮮血的線索上所有的罪犯都拎出水面,連根拔起,讓他們付出應有的代價。
但是尤里卻很難說出口。
在東國的公務系統待了這么久,就算是年輕熱血如尤里也明白,萊昂納多既然能在東國肆意橫行地做這種事情,那么上面必然就有藏得更深的幕后黑手。
所以,和盤托出或許有可能,追查到底卻未必有可能。
于是尤里再一次感覺到了當初他在外務省工作時,那種悲傷憤怒卻又無能為力的感覺。
黑發青年深緋色的眼瞳無聲地黯淡了下來,他的態度軟化,嘗試著放柔了聲音。
“好吧,如果你真的這么反感孤兒院的話,我們也可以換一種方法解決問題。”
尤里側過頭看著抓著自己手臂,怎么也不肯放開的伊芙,在她額頭上落下了一個安慰的輕吻,“我會拜托認識的警官將這個孩子交給愿意領養他的好心人,這樣可以了嗎”
反正這個孩子看上去還小,不到十歲仔細看,說不定連六歲都不一定有,想要找一個領養家庭或許并不是那么難。
伊芙微微松了一口氣,她看了一眼滿臉懷疑的小男孩“如果能夠找到一個值得托付的人家自然是最好了,不過如果這孩子執意不肯去警察局的話,我們是不是可以”
“不可以哦,伊芙。”
尤里在伊芙將話語說完之前,便斬釘截鐵地打斷了她。
“無論結果如何,我今天是一定要將這個滿口謊言、一身壞習慣的臭小子送到警察局,好好教育一番的。我知道伊芙你非常同情這些戰爭孤兒,但是,看看這些東西”
尤里說著,將自己用外套包住的那些贓物展示給伊芙看,“這小子偷東西從來沒有考慮過別人。”
“現金、錢包、首飾、掛墜盒還有懷表別的不說,你看這個放著相片鍍銀舊項鏈明顯就不值幾個錢,還有這些皺巴巴零錢的主人,大概率也不是什么有錢人會拿的。”
“那又怎么樣”小男孩聞言憤憤道,“這些都是我憑本事拿到手的,是那些人自己沒有看住財物你們這些衣著光鮮的有錢人憑什么對我指手畫腳”
因為今天要約會的緣故,無論是尤里還是伊芙在出門之前都精心打扮了一番,伊芙甚至還戴上了據說是尤里送給她的訂婚禮物那條纖細精巧的藍寶石項鏈。
再加上二人相攜出現在市中心公園,恰好又撞上了黨派游行,難怪小男孩會誤會了。
“只有你們這些閑得發慌的有錢人才會關心這個國家到底誰做總統而像我們這些因為戰爭失去了家人,顛沛流離地從國境線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終于逃到這個繁華安穩的首都的對于我們而言,不管誰當總統都好,只要能夠讓現在的和平延續下去就好”
他之所以要偷這么多的錢和財物,是因為除了他之外還有其他一起流浪的孤兒們。像他們這樣的孩子沒有監護人,想要在首都這種地方獲得哪怕一片遮風擋雨的角落都必須給那些地頭蛇還有流氓混混們,繳納更多的保護費,不然他們就會威脅將所有的孩子們都舉報給當地的警察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