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老師。
今晚你可以問問他。
傍晚,桂生親自下廚做了幾道菜。
姚盛安拄著拐杖走進正廳,看清桌上的菜品后,神情似喜似悲“這里面有好幾道都是阿姐喜歡吃的。”
南流景說“不知道小舅舅你喜歡吃什么,就隨便準備了一些。”
姚盛安拿起筷子“只要能填飽肚子就行。”
他早已不是那個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姚家小將軍。
挾了一口紅燒魚送進嘴里,姚盛安詫異“這個味道”
“是不是覺得味道很熟悉。”南流景指著一旁的桂生,“桂生是母妃留給我的人,這些年多虧了他在照顧我。”
姚盛安恍然“我聽阿姐提起過他。”
接下來,姚盛安只偶爾夾了其它菜,大多時候都是在朝那條紅燒魚伸筷子。
南流景怕他吃撐,連忙讓人上了兩杯清茶“小舅舅,你要是喜歡吃紅燒魚,下回我再請桂生給你燒。”
姚盛安放下筷子,接過茶杯“不用這么麻煩。”
他懷念的并非菜的味道,只是過去的那段時光。但會跟他一起爭搶紅燒魚的人早就已經不在了。
再吃這味道相仿的紅燒魚,也不過是又加深了物是人非的傷感。
沒有過濾干凈的茶葉在杯子里沉沉浮浮,姚盛安沒喝茶,只是盯著那半片茶葉“我沒想到你會直接喊我一聲小舅舅。”
“為什么”
“如果不是因為我,就不會有后面的事情。”
“小舅舅怎么會這么想。”南流景搖頭,頗為不贊同,“永慶帝對姚家早就起了殺心,他只是差一個動手的借口。不是小舅舅那件事情,也會有別的事情。小舅舅不必自責。”
姚盛安仰頭苦笑。
不必自責嗎。
怎么能不自責呢。
他知道永慶帝早就想除掉姚家,他知道就算不是這一次也會是下一次
他知道這個道理,但又如何。
永慶帝和季家就是以他的名義來攻訐他的父兄,姚家百年聲譽都因他葬送。
他的阿姐,也間接因他難產身亡。
這么多年里,午夜夢回的時候,他都在痛恨自己,怎么就偏偏在那個節骨眼上被人抓住了錯處呢。
如果晚上一個月
哪怕再晚上一個月
阿姐是不是就能平安誕下孩子,不會那么痛苦又孤獨地死在冷宮里;阿姐唯一的孩子是不是也不需要再背負上“不詳”的罵名。
“我知道阿姐有多期待你的到來,她每次給我寫信都會提到你,可她甚至沒能見你一面,就永遠離開了人世。”
“她是我這輩子最想保護的人,但原來,她人生中最大的那場風雨,是由我間接造成的。”
“這才是我最無法原諒自己的地方。”
很多時候,一個人的痛苦往往來源于自己不肯放過自己。南流景思索片刻,開口勸道“小舅舅,要是我母妃還在,她一定不會責怪你,只會慶幸你還活在人世間。”
“還有我,我也是這個想法。”
“你覺得沒有這件事情,也許我的母妃就能平安生下我,也許我就能在宮里平安長大,但我并不這么覺得。”
“我和母妃身上的姚家血脈就是原罪。就算永慶帝愿意放過我們母子,貴妃也絕對不會輕易放過我們。”
說到這兒,南流景抬起手,拍了拍姚盛安的肩膀,溫聲道“小舅舅,現在所發生的這一切,已經是很多人努力抗爭之下的最好結局了。”
“所以不要去設想那些再也無法改變的舊事,也不要因為自己的設想而責怪自己。”
姚盛安感受到肩膀的溫度和力量,突然淚流滿面。
他想,真不愧是阿姐的孩子啊。
怎么連說話時候的語氣,都和阿姐這么想呢。
無盡空間里,從南流景說出“只會慶幸你還活在人世間”開始,姚容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突然回想起來,今天中午看到那封信時,桂生問南流景要不要去見姚盛安,南流景的第一反應不是回答“見”或“不見”,而是開口問她要不要見。
仿佛在這件事情上,她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