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晟出門在外很少想著給她捎帶些什么,唯一送她的東西就是結婚的時候買的三金。
當初為了買三金,她和江晟還鬧得有些不愉快。最后她做出讓步,買了江晟看中的款式。婚后,項鏈和耳環她嫌老氣,很少戴,只有戒指每天不離身。
既然離婚了,這些東西也沒必要留著了。
鐘卉從抽屜里找出項鏈和耳環,摘下手上的戒指,一起放進盒子里,隨手塞進編織袋里。
趁著整理江晟的東西,她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掃了一遍。原先很多家具的擺放都不合理,要重新調個位置。
鐘卉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給禾禾換個寫作業的地方。
江晟在家的時候,喜歡帶人回來打牌,搞得家里烏煙瘴氣。那張餐桌除了吃飯,基本上就是給他用了。
禾禾連張寫字的桌子都沒有。這幾天,鐘卉看禾禾天天趴在縫紉機上寫作業,心里很不是滋味。
以后這里只有她和禾禾住,不需要考慮江晟。鐘卉決定將客廳改造一下,加組書柜,添個書桌,讓禾禾以后都在客廳寫作業。
這么一來,客廳的燈泡也要換,現在用的瓦數太低,還要給禾禾配個臺燈。
梳妝臺的鏡子要換,之前用的熱水瓶摔碎了,要買個新的。
鐘卉在紙上記下家里要添置的東西,邊記邊嘆氣。上輩子,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江晟身上,女兒的事和家里的事全不在心上。
寫完了,她又看了幾遍,突然想起來電視機也壞了有些日子了。最近禾禾看電視都是上同學家看的。
上輩子,她和江晟沒少因為這些瑣事吵架。
江晟以前是廠里的電工,這些東西他都會修。但他像絕大多數男人一樣,回到家里就挺死尸。要修個什么東西,鐘卉要跟他說個好幾遍他才不情不愿地起身去干。
那副模樣,多少次氣得她牙癢。
好多年后她才想明白,說到底,還不是因為自己不是他想娶的女人么
因為從頭到尾沒有愛,所以也根本不需要在乎她的感受。
鐘卉這頭正在想電視機的事,隔壁鄰居王茹探頭探腦地進來了。
老式的職工樓,樓板薄得很,家家戶戶沒什么秘密。鐘卉在家里乒乒乓乓地收拾東西,隔壁兩戶人家自然聽得一清二楚。
前幾天鐘卉和江晟兩口子吵架,王茹沒好意思上門。這兩天動靜小了點,剛好又有點事情要跟鐘卉說,便過來串門子。
“鐘卉”
聽到這聲音,鐘卉就知道是誰來了。她在廠里朋友不多,王茹算是和她走得最近的。她們這一批人趕上國棉廠g結束后第一次大規模招工,差不多時候進廠,小的才十六七歲,大的也不過二十出頭,私底下關系都還不錯。
廠里四班三輪轉,平時大空沒有小空不少。下早班,趕上天好心情好,鐘卉會和小姐妹約著一起去逛逛夜市;上夜班,白天可以結伴去市里逛逛。廠里職工的業余生活也豐富,各種技能比賽,每年鐘卉和姐妹們都要摘得幾個名次。
就這樣過了幾年瀟灑日子,直到有姐妹要嫁人了。王茹進廠的時候已經二十二,是姐妹當中第一個出嫁的。
鐘卉至今記得王茹結婚時,她心里的那絲不舍,就好像有什么東西謝幕了一般。
上輩子她辭職后,便搬走了,慢慢跟廠里幾個姐妹的關系也疏遠了。再次看到王茹,是很多年后。她上市場買菜,剛好碰到王茹在賣魚。
下崗后,王茹就和丈夫在菜市場租了個檔口賣魚,供兒子讀書。
鐘卉差點沒認出她,她頭發白了許多,蒼老了很多,手指因為長期泡在水里,發白腫脹,粗得像胡蘿卜。看到她,王茹倒是很高興,熱情地招呼她,還堅持不收她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