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責1015層的師傅接錯了線,幾個雙孔插座出現漏電的情況。那人正一臉訕笑地站在邊上。
江晟不理他,一手摘下頭上的安全帽,一手關掉腰間的步話機,將步話機放進安全帽里,轉手交給身后跟著的小工。
出了漏子的師傅忙不迭地道歉“江工,今天是我漏檢了幾個插座,對不住,絕對沒有下回了。”
“下回”江晟冷笑一聲,拿眼瞧著他“今天結清工錢,你明天不用來了。”
這話一出,出了漏子的那位師傅當場變了臉色,旁邊幾個師傅你瞅我,我瞅你,既驚又詫。
今天江頭是咋了火氣這么大以前下面人出了點紕漏,他都會再給一次機會的。
興許是天氣太熱,江晟火氣有些摟不住了“真當鈔票那么好賺的出了事,是老子背鍋整個隊的人都要跟著倒霉”
江晟手下最普通的電工,在這一天的報酬相當于在廠里干十天的工資,更不要說那些資深的高級電工了。
拿著高薪,卻出這么低級的漏子,這一點是江晟沒法容忍的。
別看江晟年輕,平時沉穩得很,在場的師傅還是頭一回看他這么七情上面地發脾氣,當即都噤了聲。
所有工序完成,從三十層的高樓下到地面,腳踩在平地上,江晟才感覺踏實了些。
他回頭看了眼身后的建筑,巨人骨架一樣的大樓框架。以后買房絕對不能買這種高層建筑,懸在半空,接不到地氣。
電線要接地,人也一樣。
這幾天也不知怎么了,他心里頭七上八下的,總覺得有事。
建筑商那頭的人正遞上工錢單,讓江晟過目。他把現場所有工人都叫過來看一下數字,確定工資沒問題后簽字。
以前在廠里,他很少簽字。現在一天要簽無數單子。作為包工頭,他自然明白每簽下一個名字意味著什么。
江晟從廠里辭職出來,就跟著現在這個建筑商一起合作。先是自己做,后來開始包工程,派活給別人干。錢越賺越多,人也越來越忙。前兩年都在清荔做工程,今年合作的建筑商跑到瓊海開發項目,江晟也跟著過來,承包了項目的電路設計安裝。
活是真多,盯牢一點從年頭到年尾都干不完。
幾個一起從清荔過來的電工師傅拿到工錢,個個喜氣洋洋的,只有江晟臉色沉沉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發了工錢,有人開始呼朋引伴地去找樂子。
“走去洗浴城洗個澡,捏個腳去”
“多少錢,貴不貴啊”
“一次二十搓背、擦澡、捏腳,修腳一頭龍”
“哦,還好。”
他們這些人常年在外面做工程,老婆孩子都不在身邊。錢是賺了一些,無聊也是真的。每天在工地上都是些糙漢子,放了工也沒啥娛樂。項目一干就是好幾個月,不找點樂子簡直沒法待。像江晟這樣的年輕人,一年到頭都在外頭見不著老婆,火氣能不旺嗎
以前鄰廠一個年紀大點的高級電工走過來,拍了拍江晟的肩膀“江工,一起去洗浴城放松一下吧,我請你。”
江晟拒絕道“你們去玩吧,我還有事。”
他明天要去另一個工地,晚上還要跟建筑商一起吃飯。他打算先回宿舍洗個澡。
說是宿舍,其實是在工地附近蓋的幾排活動板房,四個人一個房間,江晟作為包工頭有個小單間。剛到宿舍區門口,看門的老大爺把他喊住了“江工,剛才清荔那邊來電話,有個女的找你。”
江晟腳下步子頓住,第一反應是鐘卉。
那天簽離婚協議,她也太反常了。一個屋檐下生活八年,他太了解鐘卉了。前一天還尋思覓活的,一個晚上就能想通八成是想了幾天,又后悔答應離婚了。
江晟不緊不慢走過去,對大爺道“那我回個電話。”
大爺朝一旁簿子努了努嘴“電話號碼在上頭,我剛才給你記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