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鐘妙接到電話就在天橋底下轉盤那等著,遠遠看著鐘卉從公交車上下來。
等人走到跟前了,她一把抓住姐姐胳膊上上下下打量,氣色看上去還好,情緒也蠻平穩,這一路七上八下的心情稍微安定了些。
鐘妙以前也在國棉廠當過工人,只干了一年就辭職了。日夜三班倒,在電機聲嘈雜的環境里,每天重復著千篇一律的事情,她受不了,干了幾個月就心情抑郁,例假都紊亂了。她不像姐姐那么安分,心思都在唱歌跳舞和廠里的文體活動上。
在車間主任和值班長眼里,像她這種文體活動的骨干分子是最叫人頭疼的。三天兩頭請假去參加活動,混公假。
后來鐘妙就像皮球一樣被幾個車間踢來踢去。剛好她也不想干了,就辭職出來在天橋市場做小生意。時間比上班靈活多了,賺得也比上班多。
一想到姐姐在電話里說的那些事,鐘妙就氣得血氣上涌。反而鐘卉看她氣得直哼哼,撲哧樂了“我已經想通了,你也別生氣了。我跟江晟過日子過不到一塊去,這婚早晚得離。既然他都提出來,我就爽快答應了。”
鐘妙一直覺得姐姐這個婚結得委屈,姐夫在外面做生意,常年不在家。姐姐要上班,要照顧女兒,公婆那邊還經常橫挑鼻子豎挑眼的。
她鼻子泛酸,嘆道“我倒不是擔心別的,你這要帶著禾禾,肚子里還有個小的,以后日子咋整啊”
鐘卉早已經看開了“能咋整一步步來唄第一步你得陪我去一起去看房子。你還記得禾禾剛生來幾個月有多鬧吧我要租個大點的房子,不然大的小的都別想休息好了。”
鐘妙看姐姐在冷靜地為接下來生活做打算,心情也好了些。她對老城區這塊比較熟,趕緊帶著姐姐去住房比較密集的老四區看房子。
看了一圈,鐘卉大感失望,90年代的租房市場比她想象的還要蕭條。
本地老城區的市民大多住的低矮平房,她們在一個巷弄里找到一家對外出租的,租金倒也不貴,兩間瓦房租金30元。只不過條件還不如鐘卉現在住的單位房,一個院子共用一根自來水管。屋內特別悶熱,蚊蠅亂飛,地面返潮踩上去黏腳。
姐妹倆互相交換了個眼神就從里面出來了。
條件稍微好點的是單位蓋的老公房,和鐘卉現在居的差不多。這種公房原本是不能對外出租的,有些膽大的職工自己不住,偷偷拿到市場上去租。
姐妹倆一問到單位是否允許對外出租,房東就含糊其辭地支吾起來。
這種不能合法地對外出租房的老公房,鐘卉也只能放棄。她可不想到時候坐月子,被對方單位的人上門騷擾。
姐妹倆把幾條街道走遍了,沒找到滿意的房子。鐘妙看姐姐的額頭沁出汗珠,衣服后背也濕了,忙問街邊報刊亭老板借了個凳子,扶她坐下了。
鐘卉從包里掏出零錢,跟報刊亭老板買了兩瓶汽水。
老板越發熱情了,拿起掛在一旁的瓶起子“來我幫你們撬瓶蓋”
鐘卉趁勢問道“老板,這附近有房子租嗎”
老板扯起嘴角直樂“就老城區這些人家,有單位的,都等著單位分房子。沒單位的,跟爹媽擠在一塊,自己房子還不夠住呢,哪有多余的出租啊”
說罷,他從書報架上拿出一份報紙遞給鐘卉“租的房子沒有,賣的房子倒是不少。你看這樓盤廣告一天天地就像賣小菜一樣吆喝。”
鐘卉拿過來,眼睛看直了,一整版的某樓盤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