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里已經到了要變賣小汽車的地步葉大姐喉嚨滾動了幾下,嘴唇哆嗦著哭訴道“廠長”
劉工和鐘卉倆一前一后到了廠長辦公室,卻吃了個閉門羹。
劉工背著手在走廊來回走動,冷冷道“你提辭職我是不會答應的。質檢部留人的宗旨跟廠里是一樣的,年輕、踏實、能干。現在部門就你歲數小,你不留下誰留下”
鐘卉有些犯愁。印象中上輩子辦辭職手續,劉工很快就答應了,怎么這下死活不松口呢辭職不行,頂替葉大姐的分流指標也不行。
她心一橫,直接破罐子破摔“劉工,有個事,我沒跟廠里任何人說。我懷二胎了,這個孩子我打算生下來。按照廠里的政策,都不用我辭職,違反計劃生育肯定要被開除。”
劉工愣住,盯著鐘卉半晌沒說話。一時間不知道她說的是實話,還是臨時找的理由誆自己。
他悶聲道“廠里的政策是雙職工違反計劃生育,開除一個。江晟當初辦的是停薪留職,他的編制和關系還在廠里。這事你先回去和他商量一下,他如果已經決定不回來,超生開除他不就行了不用拿你干刀。”
劉工知道江晟90年辦的停薪留職,兩年期限快到了。聽說他下海后在外面干工程賺了不少錢,這架勢看來是不會再回來上班了。
要開除也是開除江晟
劉工越說越覺得自己這個想法好,“這事你現在不要跟廠里說,到時候我領著你去找廠長。哪有超生兩口子都開除的”
鐘卉被劉工堵得說不出話來,正猶豫著要不要告訴他自己在跟江晟辦理離婚,便看到廠長跟葉大姐兩人一前一后走了過來。
何桂珍看到劉工和鐘卉,沒多問什么,直接將他們幾個領進辦公室。
“你們倆先等等,我先跟葉大姐說。”何桂珍示意他們兩人先在一旁等著。
何桂珍四十出頭,一路從擋車工、弄長、值班長干到廠長,在工廠群眾基礎很好,很能服眾。
葉大姐還未開口,何桂珍已經把她的情況如數家珍般地說出來了,“葉大姐,你家里的情況我是了解的。你男人現在也分流了吧兒子剛上的大學,聽說上的省城醫學院我知道你們兩口子負擔重。你放心,廠里正在想盡各種辦法,解決這一批分流職工的就業問題。目前已經聯系了幾個單位”
葉大姐伸出手抹了一把眼淚,哭道“廠長,廠里的難處我知道,我沒什么文化,也沒啥技能,一輩子就是跟紗線和紡織機打交道,讓我干別的我也不會。這要離了工廠,我感覺活著都沒啥意思了。”
葉大姐花白的頭發早已經亂了,臉上眼淚縱橫,任誰看了都十分不忍。
她是老三屆,初中還未畢業就下了鄉,回城就進了紡織廠,經歷了國棉廠的黃金時代。大好青春都是在計劃經濟中度過的,老了卻要去社會上闖,一時難以接受再正常不過。
幾個人都沒了聲,偌大的廠長辦公室安靜下來,只有葉大姐的啜泣聲和墻上掛針的滴答聲在耳邊響著。
鐘卉坐在靠窗的位置,身后太陽一點點斜下來。
她垂眸想了一會,站起來,走到葉大姐旁邊,對何桂珍道“廠長,本來我今天是來向您提辭職的。我剛才想了一下,如果可以的話,我想頂替葉大姐的分流名額。我還年輕,想去外面闖一闖,把位置空出來讓給更需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