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來了。”
鐘卉聞聲轉過身,目光投了過來,神色如常,語氣也很平靜。李大頭和楊念遠也跟他打招呼。
江晟沒吭聲,一把抱起女兒,狠狠親了幾口。
禾禾扭著身子,撇著頭,小臉蛋皺成一團“爸爸,你好臭”
江晟只得放下女兒,和屋內兩個男人寒喧了幾句,這才抬頭望向鐘卉。她穿了一件綠色上衣,皮膚一如既然的白,像從瓷瓶里淌出來的牛奶,臉色看不出什么異常。
只是原本瘦削的瓜子臉弧線圓潤了些,江晟又盯了她一眼。看來這一個月她心態調整得不錯,印象中除了懷禾禾的時候,她的身材一直沒什么變化。
目光觸到鐘卉脖頸上的一大片紅疹,江晟唇畔笑意消失,神色陡然變得凌厲。
禾禾沒有感到任何不對勁,激動地晃著爸爸的胳膊,邀功似的大聲道“爸爸,媽媽肚子里有小寶寶了”
鐘卉“”禾禾這個傳聲筒速度快得她來不及反應。
童稚的嗓音在每個人耳邊傳開。李大頭和楊念遠都有些尷尬。
李大頭知道鐘卉跟江晟在鬧離婚,這咋又來了個小寶寶他無比同情地看了鐘卉一眼。
楊念遠也覺得有些不自在“你們聊,我活干完了,先走了。”
鐘卉假裝沒看見江晟好似被人撅了祖墳的表情,從口袋里掏出兩元錢,對李大頭道“大頭,你幫我送下楊師傅,順便帶禾禾去樓下買根雪糕,今天天兒太熱了。”
人精如李大頭瞬間心領神會“禾禾,走李叔叔帶你去買娃娃頭雪糕”
腳步聲漸漸遠去,屋內寂寂無聲,兩人誰都沒開口。
鐘卉站在客廳中央,身后是渺渺的荔江,看不真切。但她確實比以前豐潤了。
江晟感覺渾身的血液往上涌,大腦一片空白,他目光直愣地盯著鐘卉。
鐘卉也看著他,她在等他開口。
江晟很快整理好思緒,黑眸冷了下來“簽協議那天你是不是就知道自己懷孕了”
鐘卉實話實說“是。”
江晟眼底燃起怒火,咬牙切齒道“鐘卉,你這么逗著我玩,很開心,是不是我說你那天為什么爽快地簽下離婚協議。你是算準了我不會和你離婚,是不是”
鐘卉忽然覺得很疲憊,沉默著任由他發泄完情緒,半晌淡淡道,“我是否懷孕跟我們離婚沒關系”
江晟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她“怎么沒關系我是這孩子的爹”
是了,說來說去都是孩子。
上輩子江晟也只有禾禾一個女兒,可惜白發人送黑發人。他江晟風光了大半輩子,落得個無兒無女的下場。這恐怕是他一輩子最大的遺憾。
鐘卉了然地點了點“你放心,我們只是離婚,我也不會不讓孩子認你。先前答應你每個周末可以探望禾禾,這個孩子也一樣。”
重活一世,鐘卉不會在這點上和江晟置氣。離婚的是她和江晟,不必牽連到孩子身上。
江晟仿佛在聽一個笑話,嗤地一聲“你現在錢花得精光,工作也沒了,離婚離婚你拿什么養兩個孩子”
鐘卉失了耐心,冷冷道“離婚是你提的,我既然答應了就代表我想好了。怎么養兩個孩子是我自己的事,不勞你操心。”
江晟被她說得噎了噎,很快又恢復了一貫的冷漠“離婚離婚了,你連二胎準生證都辦不下來”
當年他和鐘卉去辦準生證,兩人關系都在國棉廠,已經算比較好辦的了,不知道跑了多少趟才跑下來。他騎著自行車帶著鐘卉到工會、居委會、派出所,跑到最后鐘卉還哭了鼻子。當時她才滿二十歲,沒到晚婚晚育年齡,又是未婚先孕,在居委會被婦聯干部給冷嘲熱諷了幾句,當場沒忍住哭了。
后來是他找了關系,說了一車轱轆好話,居委會的干部才給蓋的章。頭胎尚且如此,更不要說二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