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鐘卉盯著自己身上的衣服,張小樂不由得意道"我爸的衣服,我拿來穿穿,貨真價實的韓國貨。這褲子,是香港那邊的款式,那個唱歌的,叫譚什么的,磁帶上的照片就穿的這個褲子。”
一旁的李承福看他炫個沒完,拉下臉嚴肅道“小張,你今天是頭一回出來進貨,下回可別穿成這樣了。外頭三教九流的人都有,做生意的最怕被人盯上。"
張小樂不由吐了吐舌頭“李叔,我這不是頭回出門嗎,我媽讓我打扮得齊整些。你放心,下回我肯定不這么穿”
話音剛落,原本鬧哄哄的車廂突然亂成一團,鐘卉回頭一看,原來是戴著袖章的列車員進車廂挨個兒檢票了。
沒買車票的乘客,要么慌不擇路地往其它車廂躲,要么趕緊躲進廁所。
鐘卉和鐘妙都買了車票,自然是一點不慌。張小樂沒見過這陣仗,一臉緊張地看著李承福,小聲道“李叔,檢票的來了,現在咋整”
李承福瞪了他一眼,低聲道“慌什么已經打過招呼了”
檢票員一個個檢過來,遇到沒買票的就毫不客氣地撕出一張薄薄的白票"補票去五羊城40"
40塊在這年頭也算是一筆不小的數目,被逮到的乘客當即唉聲嘆氣道"真倒霉"
檢票員檢到鐘卉,一旁鐘妙不緊不慢拿出兩張車票,對方看了一眼,剪了個口子便還給她了。
輪到李承福,那檢票員看了一眼沒說什么,又看了眼旁邊的張小樂,李承福忙賠笑道“他跟我一起的,已經跟你們那個老李打過招呼了。”
檢票員從鼻孔里“哼”出一聲,一臉假傲地走開了。等檢票員走遠了,張小樂長舒一口氣,捂著胸口道“嚇死我了”
李承福白了他一眼"慌什么早就打好招呼了。"
轉過頭看到鐘家兩姐妹好奇地看著自己,李承福有些得意"一看你們倆做生意經驗還淺,這年月做服裝生意,出門在外哪有買火車票的這一來一回的車票錢就80塊,可不是一筆小數目。你們姐妹倆來回得160了吧攤到服裝里成本多少這賣服裝第一課是降低成本,打通物流。咱們得跟列車員搞好關系。下回進貨我帶你們進站,票價只要20。”
李承福便趁著跟姐妹倆說了幾個生意經,鐘妙驚得合不拔嘴,對他佩服得五地投地。
鐘卉卻是并不羨慕,只笑道“李大哥,我們姐妹倆膽小,出門在外做生意,只想規矩矩的。”
李承福見她一副不開竅的模樣,不由直搖頭,“隨你吧干咱們這一行競爭可激烈了,多一塊成本都干不過人家"
這趟車速度慢不說,列車上坡時哐嘰哐嘰地就像老人家在清理氣管。鐘卉屁股顛得疼,不由懷念起后世的高鐵了,只能坐一會便起來走走。
四個人坐在車廂連接處,一邊聊天,一邊吃著各自帶的食物。歷經一天一夜,終于在第二天凌晨四點到達五羊城。
出了火車站,姐妹倆便和李承福分頭走了。李承福他們沒買票,得里頭的人帶著出去。
鐘卉和他約著迪高街碰頭。92年五羊城的黑馬服裝批發市場還沒建起來,賣服裝的個體戶大多去迪高街進貨。
出來的時候,姐妹倆順著檢票口出來,剛走出去幾步,便聽到一陣呼喝聲。鐘卉回頭一看,只見李承福和張小樂被幾個上戴著紅色袖標的稽查人員推搡進旁邊的值班屋。
緊接著里頭傳出兇惡的謾罵聲和清脆響亮的耳光聲,鐘妙嚇得渾身一震,“姐,他們不是跟火車站的人打好招呼了嗎怎么還被抓了"
鐘卉看了她一眼"清荔和五羊城跨著省呢,走關系得兩頭打通,這肯定是清荔那頭的人沒和這邊地面上的人接上頭。”
鐘妙心有余悸“幸好咱倆買了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