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輩子認購證的事,都是江晟在處理。那5張認購證是他去滬市轉手賣掉的,具體怎么轉手,鐘卉也不清楚,只知道最后那5張綠油油的票子換了5萬塊錢回來。
這次到滬市,鐘卉才意識到自己低估了90年代股市的瘋狂程度。整個證券公司周圍招待所家家爆滿,幾乎每個人都在談論股票。
說滬語的本地人、操各地口音的外地人、金發碧眼的老外,都蜂擁到這兒尋找發財的機會,連空氣中都彌漫著滾燙的金錢氣息。
鐘卉問了好幾家招待所,無一例外都客滿了。好不容易在證券公司對面那條街盡頭,找到一家還有空房間的招待所。
前臺服務員聽說鐘卉要兩間房,不由拿眼睛打量他們一家三口“你們不是一家子嗎干嘛要兩間空房”
鐘卉微微一笑“他睡覺打呼,我睡覺淺,有人在旁邊打呼嚕,我睡不著。”
這個時候還挑三揀四,矯情服務員不耐煩地板起面孔,剛要開口,便聽到趴在柜臺前面的小姑娘小聲道“阿姨,我爸媽要離婚了,能不能給他們一人一間啊”
小姑娘撲閃著黑瑪瑙般的大眼睛,耷拉著小腦袋,活脫脫一個小可憐。
鐘卉被女兒的話差點哽住,江晟臉色一黑,挪開視線看向天花板。這是親生閨女么哪壺不開提哪壺如果不是在外頭,他簡直想把這丫頭給揍一頓。
聽小姑娘這么一說,服務員抬起眼皮又看了鐘卉一眼,這才注意到她挺著個大肚子,看著快要生了。
再看她男人,長得人模人樣的,從頭到腳一副小老板的打扮。不是吧老婆快生了,還要離婚這是什么渣男
這幾天滬市天天上演“一夜暴富”的神話,大街小巷都流傳著“嫁人就要嫁股民”的說法。
靠著證券公司,招待所服務員每天迎來送往,見到太多發了財就換老婆的男人。
她瞪了江晟一眼,轉到頭看向鐘卉,面色緩和下來“不要緊,現在只有一間房,你們先去把行李放下來。馬上有一間房要退房了,等他們退房了,我再跟你說。”
“謝謝啊那我先把錢給你。”鐘卉低頭從口袋里掏出錢包。
身后江晟一臉冷肅,甩出一張藍黑鈔票扔到服務員跟前。這種破招待所一晚上50塊,兩間房就是100。
柜臺后的小姑娘抄起那張鈔票,嘀咕道“有錢真了不起”
說罷她從身后掛勾上取出一把鑰匙遞給鐘卉,換上一副笑臉“干嘛你來付錢讓他付好了”
鐘卉一時不知道說什么好,只好把鑰匙接了過來。
一家三口順利找到落腳的地方。一間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招待間,墻壁發黃,地板吱呀作響,房間里還飄著上一任房客留下來的煙味。
鐘卉上前幾步將窗戶打開,禾禾怕被爸爸罵,一進房間便溜進了洗手間“我要上廁所。”
江晟被這一路鼓噪瘋狂的氣氛搞得心里頭七上八下的,外頭這感覺就像是證券市場有錢撿一樣。
“你手上倒底有多少張認購證”他終于問出了憋了一路的問題。
鐘卉正在將行李包里的東西往外拿,頭也不抬道“18張。”
“18張”江晟以為自己聽錯,又問了一遍。
鐘卉抬眸看了他一眼“嫌多了還是嫌少了”
江晟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他以為鐘卉也就隨手買了幾張呢,沒想到一出手就是18張這一路他都聽說了,1張認購證現在值1萬塊啊,18張就是將近20萬了
之前鐘卉做生意,他一直沒有太當回事。這么多年,她都在廠里當工人,能有什么做生意的頭腦
尤其那天看到她在集市上叫賣,江晟心里很不是滋味。靠她那樣賣衣服,能賺幾個錢他一直不明白,鐘卉為什么不能像徐小谷那樣,在家里當個賢內助呢
也因此,他對鐘卉做生意一直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
那天在王暉那,聽倪奇正他們說鐘卉生意做得不錯,江晟把那些話當成是場面上的客氣話,并沒有往心里去。
他真沒想到鐘卉隨手買個認購證,就能賺18萬
18萬,他做電路設計安裝,一個工程的結款都未必有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