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卉已經想不起自己多久沒睡這么沉了,以至于醒來有些恍惚。
腦子轉了一會才想起來,今天跟楊念遠一起來國棉廠附近的錄像廳了。
vxd里放著五羊那邊最熱門的香港電影,播放的電視設備是錄像廳老板老方剛升級的21寸大彩電。
老方對播放效果非常滿意,他干這一行的,之前就聽說五羊城現在流行起了比錄像機更高級的vxd。
今天算是見識了,這vxd畫質和音質比錄像機好多了。薄薄兩張碟片就能放一部電影,比錄像帶還省地方
從五羊捎回來的香港喜劇片,老方看了笑得直打滾。楊念遠已經看第一遍了,還是覺得很有意思。
只有鐘卉看了不到十分鐘,就睡著了。最近照顧小樹,她的睡眠被切割成一段一段的,沒有一天睡過整覺,精神一直處于緊崩當中。
這會置身于錄像廳,沒有了小樹的哭鬧聲,聽著星爺的聲音,她的精神徹底放松下來,竟然靠在長椅上睡著了。
鐘卉睜開眼的時候,發現楊念遠靠在一邊門框的陰影里看著自己,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氣氛有些古怪,她趕緊坐直身子,揉了揉干澀的眼睛,有些尷尬地解釋道“最近太困了。”
“看周星馳電影睡著的,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楊念遠笑了笑,目光落在她眼底的兩團青影上,眉心微微動了動,“接著看,還是回去”
鐘卉抬腕看了眼手表,已經八點了,“時間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待會還得去蓮心西點店買點年貨。”
楊念遠點了點頭“我陪你去吧。”
9點鐘錄像廳要開始下半場,已經陸陸續續有人進來,屁股還沒坐熱,就喊著老板“換片子”。
鐘卉以前跟姐妹來過,自然知道“換片子”意味著什么,趕緊拉著楊念遠離開。
老方見他們要走,張口叫住楊念遠。
他那張圓臉長著絡腮胡子,眼泡有些腫,透著幾分兇蠻,笑起來陰惻惻的“小楊,這次我可把全部身家都投進去了。5000塊的vxd,3000多的熊貓大彩電,小一萬就搭進去了。要是虧了本,我肯定找人把你給卸了反正我知道你小子住哪”
老方說這話可不是開玩笑的。他在國棉廠這一帶開錄像廳也有小十年了,中間有幾年生意火爆,大賺了一筆。他掏空家底又在附近幾條街開了兩家錄像廳,誰知道后面錄像廳生意這么差,差點傾家蕩產。
買vxd這點子錢,是他最后的家底。如果打水飄了,他肯定不會放過姓楊的小子
楊念遠從包里掏出一摞碟片“老方,你放心。你是燕聲第一波用戶,我肯定不會讓你吃虧的這里10張碟我免費送你,全是現在五羊錄像廳最火的香港片。清荔這邊還沒有錄像廳放,你是頭一家。就這10張碟,都值大幾百了。你這設備一更新,生意肯定馬上火起來”
老方聽說楊念遠要送他10張碟片,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這小子滑頭,剛才不說送碟片。
一張碟片最便宜的也要35一張,老方不客氣地接了過來,心滿意足地回去了。
從錄像廳出來,才發現外面下起了大雪,地上雪白一層。鐘卉緊了緊身上的大衣,她渾身上下只有臉露在外面,倒沒有覺得多冷。
楊念遠提議道“這個天,去劉叔那吃碗柴火餛飩吧你難得來這邊一趟”
鐘卉眼睛亮了“好啊反正離得不遠,吃一碗再走”
劉叔家的柴火餛飩在國棉廠倒閉后,還一直開著。后來傳到了第一代,成了清荔遠近聞名的網紅店。
上輩子,鐘卉和江晟離婚后,還光顧過幾次。聽楊念遠提起來,她似乎已經聞到了豬油渣和蔥花的香氣,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兩人沿著巷子往里走,經過西點店,鐘卉買了些禾禾愛吃的蛋撻和肉松面包,還有父母愛吃的金磚面包。
到達餛飩店的時候,老劉已經準備收攤了。
楊念遠沖他招了招手“劉叔,一碗大碗,一碗小碗。”
他那幾張認購證轉出去后,有一段時間幾乎天天來這吃餛飩。
揣著8萬塊錢,吃著1塊錢一碗的餛飩,楊念遠覺得自己實在太有錢了。
那感覺真不賴
老劉抬了抬鼻梁上的黑框眼鏡,看了鐘卉一眼“姑娘,你好久沒來我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