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著江面喃喃道“表兄為何會選在此處建江堰呢,這可是個大工程,很勞民傷財吧,表兄才到鄮縣不足一年便大興土木,這好嗎”
蕭翀充滿自信的雙眸亮起,凝視著江面,淡淡道“鄮縣本有良田無數,卻苦于海水倒灌無法播種利用。今某既來到此,自然要做出些改變。至于勞民傷財,卻也說不上,有你的灘涂曬鹽法,為某解決了許多后患,某要多謝表妹。”
林婉婉從蕭翀的話里聽出了為國為民的氣度和胸襟,有種難言的激蕩,脫口道“表兄一心為民,請恕表妹剛才失言了。我能問問為何是選址此處嗎”
蕭翀意氣風發解釋道“某這幾個月在考察民情之時,也是在實地勘察。此處地勢優越,它山更是兩山夾流,鈴鎖兩岸之地,南面沿流皆是山脈,北面則為平壤,兩岸之間還有石趾可據,利用這一地形,能省下無數工事。
在此處建造一座水壩,截斷內河外江,從此阻斷東海之水倒灌,一舉解決鄮縣良田成鹵、淡水短缺、洪澇不止之禍,豈非美事”
林婉婉想到它山堰上刻著的一句話,不由道“澇則七分歸江,三分入溪;旱則七分入溪,三分歸江。有了這樣一條它山堰,再輔以碶閘,一套水利系統就很完整了。”
蕭翀聞言雙眸如星子般亮起,贊道“表妹所言極是,未料表妹對于水利之事也懂,莫非令師曾教導過那么表妹認為碶閘應建于何處”
林婉婉回過神,連忙謙虛道“略懂而已。師尊他老人家自然什么都懂,只是我自己學藝不精,一知半解而已。
不過,表兄既已下定決心修建它山堰,表妹我便也出些力。若表兄不嫌我蠢笨的話,我這就回去多多思考,力求能給表兄一些不成熟的建議,如何”
蕭翀笑著作揖道“如此,某先謝過表妹。”
對于林婉婉的眼界才識,蕭翀是一點都不懷疑的,對方總是能帶給他頗多驚喜。
幾番接觸下來,他早就覺得林婉婉的思想之包容開放,遠超自己。她的師尊絕不是一個克己復禮窮講究的酸儒,必定是思想奔放豪邁、瀟灑不羈之人,特別對他胃口。
只可惜,他無緣得見。
他這一生,自小便有名師教導,可真正讓他欽佩至骨子里的人,卻少之又少。而林婉婉口中所描繪的那籠罩著迷霧的隱世師尊,卻絕對是迄今為止,給他造成最多震撼之人。
跟蕭翀就它山堰之事隨意聊了幾句,林婉婉便告辭離去。
她已經確定,蕭翀要建的,就是跟后世幾無差別的它山堰了。這家伙,絕對是個驚才絕艷的全才,竟然什么都懂,連搞起水利都能信手拈來。
像林婉婉即便是站在歷史巨人的肩膀上,都不敢對這種事指手畫腳,畢竟,水利方面她又不懂。
不過,等她回去查好資料,再給蕭翀一些正確的思路還是毫無問題的。
雖然歷史上的它山堰本身就是高科技和高水平的代表,是水利建筑史上的奇跡,現代專家在研究它的設計原理時,都驚嘆不已。
但畢竟蕭翀不是歷史上的王元暐,萬一在他主持下的它山堰與歷史上有偏差呢而有了她從后世的信息,蕭翀肯定就能避開所有彎路,做到盡善盡美了。
這種參與歷史大事的興奮感,一直到林婉婉的馬車駛入林家莊時,才漸漸冷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