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儀知道自己大概是會后悔看見這尸首真容的。
但她仍是低估了女尸的臉的毀損程度。
因為已經過了一段時間,死者面上殘余的皮肉開始因為脫水而縮緊,讓這張臉越發猙獰難辨。
額角跟鬢邊的頭發沾著血跡干涸著,顴骨處的白骨森然袒露,上面仿佛還有一絲被貓牙啃噬過的劃痕。
口鼻處則是完全的血肉模糊,只有牙齒還整齊地袒露著,可也被血肉濡染。
一個眼窩空著,另一邊還殘存些許眼珠,就仿佛有個惡鬼躲在這皮囊之中,正從僅存的那點眼白里不懷好意地盯著世人。
楊儀站在原地,無法動彈。
隋子云沒想到她竟然這么干凈利落把白布都扯落了,倉促中他回頭,先是看了眼地上的尸首,又看向楊儀“楊先生你”
好一會兒,楊儀才緩緩地吐了口氣。
尸首的衣物被人簡單地整理過,應該是驗尸過的仵作所為。
所以那衣裙還顯得凌亂不諧。
楊儀的目光從那張令人一眼難忘的臉上往下,慢慢地停在尸首的脖頸。
脖子上,明顯的手掌印的青紫痕跡,像是詭異的枷鎖。
她繼續向下看,微微隆起的胸,再往下,便是小腹。
“仵作真的說她有了身孕嗎”楊儀問,聲音不知為何已經沙啞了。
隋子云道“是。”
楊儀慢慢地又蹲下身去,她猶豫著伸手,將那系著的衣帶解開。
隋子云想要制止,卻只默默轉開頭。
楊儀看到尸首的腹部有一道剖開的痕跡,邊沿已經有些發黑。
酈陽縣的仵作顯然不是泛泛之輩,面對這樣可怖的時候,居然還能如此謹慎仔細地,查出有了身孕。
楊儀將這尸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重新替她整理了衣裙。
隋子云聽見窸窸窣窣的響動,再回頭,楊儀已經在給尸首蓋白布。
他忙上前幫手。
白布慢慢地遮到了尸首的頸間,楊儀的手一停。
她歪頭,目光從尸首的面上往旁邊,看到了被鮮血浸潤的耳朵。
退出屋門后,隋子云仔細地將房門帶上。
他不知是要解釋還是隨口一說“先前桑仵作查驗的時候,還有貓兒出沒,他特意叮囑把放尸體的房間門窗關好。這些貓不知是不是吃了人肉,上癮了似的。”
楊儀聽著“上癮”二字,眼睛微微瞇起。
兩人出了院子,王四忙上前,將門重新鎖起。
下臺階時候,楊儀問道“這里的院落都沒有人住”
王四起初沒意識到是在跟他說話,呆了會兒才忙道“是這里之前是大爺的兩個姨娘住的地方,后來她們都病死了就沒有人再過來了。”
楊儀指了指后面那院子“那里現在是空的”
有那么一瞬間,她好像看見了王四的瞳仁突然收縮,然后他結結巴巴地“是、當然是空的,沒有人住。”
下意識地,他抓了抓自己的手背。
楊儀挑了挑眉“想來你也有那邊的門匙。”她看向他手中提著的那一圈鑰匙。
王四的手一緊,這動作就仿佛他恨不得把鑰匙藏起來一樣。
隋子云本來沒在意,可聽楊儀問到這里,他也看出了些許異常“楊先生問你話,為何不答”
王四嚇得一哆嗦,他低著頭道“是、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