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儀沒料到薛放所說的請她看過癮的戲,會是這樣一場光怪陸離,魑魅現形。
她見過曹方回的尸首,知道那女子死的一定極痛苦,可沒想到,曹方回不是死于一個人之手。
那女子,是被整個曹家的鬼魅給吞噬了。
她沒辦法再聽下去,轉身要退出這間房。
手肘被握住。
楊儀止步轉身,是薛放。
薛十七郎問“你走的也太早了,怎么,不愛看”
楊儀道“旅帥,我有些累了。”
“你是大夫,有些道理當然不用我教,”薛放道“做事情總要有始有終的,你只看個開頭不看結尾,你晚上睡得著么”
楊儀很想把他的手推開“乏累的話很容易就睡著了,再說,有旅帥在,我知道必定是有結尾的。”
從白天薛放留下隋子云,到隋子云領命出門,以及那滿街滿道的懸賞告示,應該都是薛十七郎走的每一步棋。
羅六拿出的所謂曹方回的信是真是假,是引蛇出洞還是冥冥中自有安排,楊儀并不想去探究。
當所有殘忍的真相浮出水面的時候,她只是覺著自己好像并不愿意知道這種真相。
薛放垂眸,他的眼睛其實早在蓉塘的時候就能瞧見東西了。
雖然仍是不算太清楚。
喝了兩天的藥,今日又給她用借來的針刺出了毒血,他的眼前越發清了些。
可在這樣的燈光幽暗的房間里,還是有點兒看不清楊儀的臉。
雖然模糊,但薛放仍是察覺到她情緒的低落。
“好吧,”薛放松開了楊儀的手“這兩天先生也確實受累,就先回去好生歇息罷。”
楊儀退后半步,向著薛放跟隋子云拱了拱手。
她沒有任何猶豫地走了出去。
身后,薛放道“我真看不懂他。”
隋子云問“楊先生”
“你我都看見過他在龍王廟的時候,是怎樣冷血屠夫的手段,如今只不過看了場群魔亂舞,他就懨唧唧的了”
隋子云若有所思“興許對于楊先生來說,面對那些尸首,比面對這些丑惡,要容易的多吧。”
薛放道“什么鬼話。”他嘀咕了這句,聽到墻壁那邊的聲音好像漸漸消停了,“接下來該怎么處理呢”
隋子云抬眸“十七能不能把這個人交給我。”
薛放道“你你別是要活剮了他們吧削成了人棍,官面上不好交代啊,你知道老狄是個何等迂腐的人。”
隋子云垂眸。
可不等他的抑郁再多一分,薛放又滿不在乎地說道“算了,反正那老狐貍看我不順眼也不止一天兩天了,大不了再把我扔回蓉塘去巡街。”
隋子云眼睛微亮。
薛十七郎抱臂在胸“別熬太久,對你身子不好。”
身后,隋子云望著他的背影,眼中淚光閃爍“十七”
薛放在門口一停。
隋子云深深吸氣“多謝。”
薛放并沒回頭,只是半側著臉,頃刻,“嘁,隨你。”
扔下這兩個字,薛十七郎出門,披在腦后的蒙眼長帶隨之一蕩,揚起又飄落。
戚峰在外等候,他是四個人里唯一沒進里間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