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仍是沒有人知道那女尸就是失蹤的曹方回。
對外的說法,便是曹家大房刻意謀害嫁禍,曹方回被追殺不知所蹤。
隋子云道“人心各異。若是給世人知道了小曹是女子,那悠悠眾口之中究竟又會編造出多少光怪陸離令人難堪的真相,我不想她死后,還要遭受不必要的非議。”
這樣的結局其實最好,大家都對生死不明的曹方回抱以同情。
可一旦知道曹方回是女子,可想而知會如何。
至少“不守婦道”“拋頭露面”“膽大妄為”“咎由自取”甚至“死有余辜”等等惡毒字眼,絕不會少任何一個,而只會更多。
楊儀回答“我明白,畢竟還有曹墨。”
隋子云點點頭。
“其實我想說的不是這個,”楊儀終于開口“假如旅帥回京,隋隊正可會同行么”
“我”隋子云心想已經跟她說過此事,為何還問。
但彼此都是聰明人,隋子云轉念“你想我跟著旅帥回京”
楊儀道“旅帥雖聰明,但有時候有些事情當局者迷,很需要隋隊正這樣的人從旁指點迷津。”
“呵,”隋子云笑了,“你在這時候還惦記十七,你既然放心不下他,為何還要走”
楊儀低頭“那就當我沒說吧。”
沉默中,楊儀告辭。狄小玉卻想起一事“明兒是瀘江那邊浴佛節呢,你不去看個熱鬧”
楊儀敷衍“也許。”
等她帶了豆子上了馬車,狄小玉喃喃道“怎么也不告訴咱們他到底要去哪兒,要真不知往哪兒去,又為何要走呢。”
隋子云知道原因,卻沒有回答。
楊儀必定是怕被人找到。
她的性格跟她的外表截然不同,堅韌決絕的很。
說走就走,毫不留戀。
狄小玉卻又嘀咕“十七先前對楊先生那樣好,怎么這會兒他要走,竟也不送一送”
一個明明不愿她離開卻還裝作毫不在乎,一個執意要走卻偏偏還心有掛礙。
這兩個人卻是有趣。
隋子云笑。
楊儀決定前往理塔。
她在距離酈陽十數里的鎮子上換了一輛馬車,轉道往南。
才啟程,楊儀便察覺路上車馬明顯增多,經趕車的車夫提醒,她才驀地想起,明日就是浴佛節,這些人都是趕往瀘江參與浴佛誕的。
想到這里,楊儀覺著有點不妙,她只顧要早點啟程,忽略了自己竟撞上了這個節日,本來要在天黑之前趕到津口,可看這個架勢,只怕津口那邊也是人滿為患。
不幸給楊儀猜中,等他們趕到津口之時,問了幾家客棧,竟都是客滿,眼見天色越來越暗,再找不到借宿之處,就要露宿街頭了。
那趕車的夏老頭也乏了,便提議道“先生,您若是在這兒沒親戚的話,只怕當真無處可去了,這樣吧,您若不嫌棄,不如就隨我去住牛馬棧。”
這牛馬棧通常是些做苦力、趕車走長路、以及馬幫的人歇腳的地方,比不上客棧那樣干凈整潔,而且多是大通鋪,許多漢子混住在一起,勝在便宜。
楊儀一聽,內心打怵。
但住那種地方雖則不便,可總比流浪街頭要強上百倍,畢竟津口這里閑雜人等更多,若是自個兒流浪在街上,誰知會發生什么。
夏老頭帶著楊儀去往牛馬棧,他是這條路上常來常往的,不僅老板認得,連通鋪上幾個常常行腳的人也都相識。
看他帶了個年青的書生模樣的人,大家都很詫異,聽夏老頭解釋是位大夫,眾人將信將疑,畢竟楊儀看著便面嫩,豈有如此年輕的大夫。
楊儀盡量不看別人,把豆子安置在一張桌子下,自己好歹找了個靠邊兒的位置。
夏老頭自帶了干糧,坐在炕頭上吃了起來。